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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系意拳 发表于 2008-10-19 06:10

无奇不有:偷来的正处级之荒诞录

[b]文/耘农湖北[/b]
    月黑风高的夜。
    向来不曾偷鸡摸狗的他,竟然鬼使神差的带着头套,拎着工具箱,俨然一介身手不凡的大盗,暗影似的沉入夜的深处。
    苟三出门时,妻儿早已熟睡,自然家人不会知道他此番夜行会去干些什么,更不会想到因为他这迫不得已的行动,会遭致意想不到的“奇遇。”其实,苟三在单位里,无论人品与才干,都是有口皆碑的。只是他想不通,为何每一次涉及他的提拔时,单位上居然不按民主推荐、测评的结果作依据,而每次名列前茅的他只是别人的陪衬?
    极富个性的苟三,其名字实与他的一手绵锈文章和风流倜傥的形象,大相径庭。说起他这土得掉渣的名字,的确有些来历。在他之前,母亲生了他的大哥、二哥,可惜都不幸夭折;他出世时父母出于起个贱名好养活的意愿,遂起了苟三的乳名。即便上大学,他也依旧是沿用这个不知被人讪笑过多少次的名字。
    ......行走在暗夜中的苟三,心里很有些忐忑不安。他完全出于一种报复心理:以行窃自己的顶头上司——老蔡头的方式,去一解心头之恨。人,有时真的很怪。平日忍辱负重的他与世无争,更不会当面顶撞他人,更何况领导?除非别人把他逼得狗急跳墙。譬如三年前与老蔡头的那次过结,完全是老蔡头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问青红二白呵斥他不说,竟然指着他的鼻子满嘴脏话地臭骂他所致,不然他怎么也不会怒如吼狮,给予回敬。谁知,也就从此埋下了祸根。
    本来竞争上岗获得通过的苟三,后被老蔡头莫名其妙宣布为分流对象而赋闲在家。忽一日正烦闷不堪的他,眼睛为之一亮,他瞅见书桌上的一张报纸上有道醒目的标题:小偷偷出了大贪官!他立马想到要出老蔡头这口恶气,何不也像那小偷一样,以暗窃来发现他的丑闻秘密,从而找个把柄向上面捅他一把?!
    说话间,苟三已接近那一处有哨兵把守的深宅大院,他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。此刻,他的心理极为矛盾:从来都是堂堂正正之人,怎能干这等苟且愚蠢之事呢?转头回家还来得及;可是一旦回去,这苦心思虑的计划不就化为泡影了?不就白放了冤家对头?苟三似乎很不甘心。在他看来,行窃之目的当然不是为了钱财,而是为了发现某种可以置老蔡头于死地的铁证。譬如说收受贿赂的小记事本,不明来历的大宗金银细软,超出实际收入水平的巨额存折,抑或是与三陪小姐“包二奶”有关联之类的东西。如果成功,倒还不虚此行;如果露馅,那可就是鸡飞蛋打不说,断定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。
    一股冷风扫过,苟三打了个寒噤,似乎清醒了许多。那复仇的决心顷刻占了上风:开弓哪有回头箭!苟三定了定神,猫着腰蹑手蹑脚地绕过哨兵,来到老蔡头那二层小洋楼的围墙下。他发现楼内没有一丝亮光和动静。这地方对他来说,太熟悉不过了。常常因为送报告、讲话之类的文字材料随分管的副秘书长来这里,或是自己单独来履行公务。出入无数,自然了如指掌。为防被人发现,他猫着腰又朝东挪了挪,那地方正好是顺小山包走势而砌的围墙,要比别处稍低一些,比较利于攀援翻越。只见他麻利的翻越上了围墙,随即又轻轻跳下墙内。这是老蔡头家小洋楼后的一片长着茂密修竹的后院。甭说在暗夜,就是大白天,三五个人躲在这里都不易被人发现。苟三屏了屏呼吸,瞅了瞅方位,随即贴近一扇隐约可见敞开着的后窗,这正是厨房所在。当他猫似的爬上窗台轻轻落地时,脚下还是碰响了一只塑料空桶。他的心猛然一惊。[url=http://blog.photo.sina.com.cn/showpic.html#blogid=5368c0210100at61&url=http://static3.photo.sina.com.cn/orignal/5368c021g5918d01573d2]**static3.photo.sina.com.cn/bmiddle/5368c021g5918d01573d2[/img][/url]
    毕竟从未干过行窃之事的“秀才”,动作的拙笨与情绪的紧张,让苟三有些手脚发颤。黑暗中的苟三,摸摸索索的打开随身带着的微型手电筒,由厨房进入饭厅而后进入一楼会客厅。这边保姆的房门开着,用手电筒一照,发现没人。苟三又朝二楼摸去。他借着手电筒的微弱之光,迅速找到了主卧。立时开始紧张地搜寻、翻找。这时,他发现了靠近窗台的那床头柜似的沉沉保密箱,用花高价买来的万能钥匙,捣鼓半天也没法弄开。不能白来,得继续寻找!苟三一边寻思着,一边紧张的搜寻衣柜、写字台,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
    正当他十分沮丧之时,右脚无意中踢到了那豪华双人床被华贵床罩盖住的床头,感觉有一种闷响。他掀起床罩,发现有个门,拉开一看,立时惊呆了:嗬!怎么这么多小本,这么多存折,还有满满当当,金光耀眼的珠宝首饰、金剪刀、金牛、金表。大喜过望的苟三,来不及清理这些在他看来绝对来历不明的东西,他料定这么多小折子里面肯定有名堂,说不准还有很大的秘密。很快他翻到了两个数额比较巨大的定期存折:一个为27万元,一个为45万元,全是三年定期的,连存款的地点都不同。他不假思索地装在了兜里。低头再翻时,有个褚色袖珍小本吸引了他。打开一看,上面尽是密密麻麻记着有单位和人名、钱数、物资的清单。粗略一看,是一个普通帐本,可是定晴一瞧,全是收受贿赂的往来明细。这下苟三如获玉宝,连忙将这小本塞进内衣口袋后,见财起贪心,顺手往随身带着的布袋里装那些金银手饰。他想,不捞白不捞,反正都是些不义之财。偏偏这时楼下的正门“哐当”一声,感觉有人进门,同时伴有说话的声音。糟了!苟三随即提起只装了一半金银细软的布袋,起身撤退。但通到楼下的楼梯无疑不是退路,主人会立马上来撞个满怀的。躲也不是办法,再说也无处藏身。情急之下,他立马想到自己还随身带着一根备用的粗尼龙绳。由不得迟疑,苟三麻利地闪过另一房门贴近后阳台,在一根栏杆上抖抖索索拴好绳子后,随手丢下布袋。那布袋落地的沉闷声响引发一楼客厅传出的一声喝问:“谁!”随即报警铃声大作,楼上客厅的灯也骤然亮了。正在苟三顺着绳子爬到一半的时候,侧头一看,后院已经有了几条人影,看来退路也被封锁。他眼睛一眨巴,借着灯光一看:完了!全是武警,少说有一个班的人。“快下来,否则不客气了!”听到底下的呵斥声,本来就心虚的苟三,双手一软,重重地摔在了后院的草坪上,他无疑被束手就擒了。
     在武警把苟三推搡到老蔡头家客厅时,老蔡头猛然一怔:“怎么会是你?”苟三耷拉着头死活不吭声,老蔡头一时无计可施。不过,向来老谋深算的他,感觉面前这条平常为人正派的汉子绝对是来者不善,另有所图。于是没有贸然让哨兵将其扭送到派出所。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:“你们先照看一下,我上楼去看看”。当他发现自己的卧房一片狼籍,床头处那装着珠宝和折子的地方柜门大开时,不禁暗自心惊,赶紧翻找那个记录着别人送钱送物的明细小本,可是不见了,还有两个巨额存折也不翼而飞。他虽然内心为之惶恐,但没声张。他迅速来到楼下,对着在场的几位武警说:“没事了,你们先走,我想跟他单独谈谈”。一直不吭声的苟三说:“不,我要跟他们一起走,我本已行窃,咋说没事?!”老蔡头自知苟三的用意,便连忙接过话茬:“苟三,我说没事就没事嘛!你有什么要求今天尽管提出来。苟三想,反正你的把柄攥在我手里,何况又当着武警挽回了我的面子,只好顺水推舟,不再吭声。老蔡头见状,又对那几名起身离开的武警叮嘱一句:“没有我的发话,谁也不要擅自向派出所报案,也不要通知保卫处,也不要向外声张。”
    待武警走后,这位平日不苟言笑的副省长立马变得和颜悦色,不停叮嘱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妻子给苟三泡茶、点烟、削苹果。像对待上宾一样的竭尽热情。苟三心里暗自发笑,他也顾不得思考此番行动的后果了。只是想到三年前时任秘书长的这位顶头上司、如今的副省长从来都是对下级颐指气使,今天怎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?这时候老蔡头牵着苟三的手,陪他分坐于豪华沙发两边,中间只隔一个茶几。老蔡头朝苟三倾斜着身子,面带笑容说道:“苟三同志啊,过去一些事,我真的是对不起你,目前也正准备给你以补偿,经济上的、当然主要是政治上的,以弥补因我偏听偏信铸成的过错;再说一个党的领导干部,知错就改也应该得到原谅嘛”。“您没错,您错怎么会当上副省长呢?您也无须客套,怎么发落我吧!望明说。是送我到派出所,还是送我回家?还是……”苟三接着面无表情地反问到。听他这一说,老蔡头哈哈大笑:“我怎么可能把你送到派出所去呢?尽管是上下级,尽管你深夜私闯民宅,毕竟我们同事那么多年,没有感情也有交情,再说我从来都是宽厚的。”说这话时,老蔡头显得格外亲和。不过在苟三看来,这是猫哭老鼠之态。   
    “现在我就让你回家,我也保证不向任何人说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。不仅如此,明天我就与秘书长商量,把任命你为秘书二处处长的报告送交组织部,若你不同意,也可以做我的贴身秘书,现在的秘书小高跟你互换位置,行不行?”内心亮堂的苟三立马从老蔡头的话语中,明白了个中深含之意:这可是抛出的交换筹码啊!但他还是佯装不知的轻声问了一句:“如此这般对待我,有什么交换条件?”老蔡头依旧一脸和颜悦色:“我说嘛!你苟三就是一个聪明人,响鼓不用重锤敲,不过,物资方面也就算了,只是那两张存折,特别是那个小本本,请你务必还给我。”“什么存折,什么本本?我不知道,只是那小袋东西,不是还扔在后院吗?”“我说苟三啊,明人不做暗事,这东西不是你拿了还会有第二人,有话我们好好商量嘛!”任凭老蔡头软磨硬缠、软硬兼施也没能让他再度开口。就这么僵持着捱到了凌晨四点,老蔡头只好说:“苟三,你先回去休息吧,再好好考虑考虑,明后天你就不用上班,我给秘书长通个气就说你有任务随我下去调研……”
    三天之后,当苟三刚走到办公大楼门前时,便有几个同事凑过来:“请客啊,苟三!妈的,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说升就升了!让咱哥们也乐呵乐呵!”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发现,桌上果真放着一纸红头文件:关于苟三同志任职的通知书。干了6年副处的他,因这迫不得已的“行窃”,居然捡来一个当正处的便宜。可是坐下来静静一想,他感到苦涩、耻辱,还有说不出的悲哀。长期的压抑,难道因出此恶招才得以改变际遇,才得以换来一纸“护身符”?他深知,这并非什么好事,畸变的奇遇之后所潜藏的是更为阴险的祸心与恶果。[url=http://blog.photo.sina.com.cn/showpic.html#blogid=5368c0210100at61&url=http://static9.photo.sina.com.cn/orignal/5368c021g5918c6956ec8]**static9.photo.sina.com.cn/bmiddle/5368c021g5918c6956ec8[/img][/url]
    苟三的思量没错:老蔡头从那一晚发现苟三行窃开始,尤其依据他拿走两个巨额存折和小记事本的举动推断,料定苟三只是为了报复,那时他就想好了对策。作为权倾八方的高官,可以用重金或重任将苟三摆平,因为他实在是担心那两个存折和那个小本本的秘密一旦捅出去,足可危及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仕途宝座。其实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。一向磊落为人的苟三此刻也变得老谋深算:何不一箭双雕呢?官让他给提了就提了,而我这手中的“秘密武器”应立马抛出去,也好报一箭之仇,否则夜长梦多。在老蔡头还来不及与他作最后交易的时候,翌日,苟三径直去了省纪委举报中心。五天之后,省纪委按照省委常委会的集体意见将老蔡头实现“双规”,并就此立即向中纪委通报了情况。再说苟三,从此像换了个人似的,一天到晚沉默寡言,霜打了一般,当然谁也不知他曾有过这一段秘而不宣的奇遇。倒是已经身陷囹圄的老蔡头暗自叫苦:我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!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呢?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,没想到苟三这小子比我更胜一筹……
    一个月后,心灵备受煎熬的苟三,就在那张正处长任职通知的背面,顺手写了一纸辞呈,交给秘书长后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栋令他既留恋又伤心的大灰楼。
    两年后的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,已在南方某跨国公司任总裁的苟三,在某著名文学网站合盘托出了当初的前后经历,这篇不足四千字的笔记体小说,后被评为当年网络原创小说一等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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