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方:写尽女人万千事
[font=Verdana]万方,著名剧作家曹禺的女儿,以小说及同名电视剧《空镜子》一炮而红。不久以前,随着电视剧《女人心事》的热播及同名小说的出版,她又一次成了新闻人物。《女人心事》仍旧是万方擅长的都市女性题材,跨越了老、中、青三代人的爱情疆界。故事主角罗想是一个充满优越感的职业女性,却遭遇一连串家庭问题:离异多年的父亲与另一个女人再结连理,继母及其女儿彻底打乱了自己的生活;丈夫不敌诱惑,十年婚姻几近崩盘,生母非但不调解,还撺掇女儿离婚,过“独立自主”的生活;年近八旬的祖母面对家中的迭起风波,一再选择沉默……三代女人,心事万干。
之前,万方曾对媒体说反对将电视剧改编成小说。一部《女人心事》却让她“食言”了,“其中有太多个人化的体验,我才有了用小说语言再把它叙述一遍的冲动。”同样是“言情高手”,王海鸰看了《女人心事》后,觉得万方温情了。“她之前的作品特别狠,里面都有死亡,人物也都带有决绝的生活态度。”或许这些年,经历了丧父、丧夫,56岁的万方已变得越发平和。在她看来,生活中永远没有十全十美,很多事无法改变。“我慢慢地和生活和解了。”
采访万方,比想象中要轻松愉快。将近两个小时,她谈自己、谈父亲、谈丈夫。其中,有青葱岁月的故事,血脉相连的亲情,伤心难过的往事,鸡毛蒜皮的生活。万方始终面带微笑,从容淡定。一如她的作品,平淡中给人以温暖的力量。
父亲一直是我崇拜的人
万方算是大器晚成,十几岁开始创作,真正为大众熟知,却是因几年前的那部《空镜子》。“当时只是想描述一种最平实的生活状态,没想到它会如此受欢迎。”其实,从小到大,总是有些“意想不到”的事发生在万方身上。比如,她从没想过受人尊重的父亲,会在某天变成“反动文人”;更没想到自己会和父亲 一样,走上文学创作之路。
万方14岁时,父亲被定为“反动学术权威”。在学校她成了“黑五类”,没资格进教室,只能蹲在台阶上看“毛选”。即便如此,万方从没怀疑过父亲,批判他是坏人。“我和他从没有过对立,一丝一毫都没有,他一直是我崇拜的人。”
16岁时,万方到东北“插队”,前所未有的自由让她觉得快乐,然而前途的渺茫却又让她焦虑。“父亲23岁就写出了《雷雨》,而我呢,与他相近的年纪,仍旧像个傻子。”
浑浑噩噩过了两年之后,沈阳军区前进歌剧团来地方招兵,一个司令员是曹禺的崇拜者,他听说万方是曹禺的女儿,马上认定她肯定也是写作好手,二话不说就把18岁的万方招进了部队。“当时写的都是工农兵,完全是政治行为。”直到1978年万方转业,到了《剧本月刊》做编辑,才写起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其实当初,曹禺是反对子女们走文艺道路的。“他更希望我们搞自然科学。父亲觉得自然科学是扎实的、有形的、非黑即白的,不存在假象与欺骗。”但是,当万方开始了文学创作,曹禺便转而支持她。“父亲经常给我写信,鼓励我,告诉我一定要有股‘牛’劲,即便被退稿,也要再写再改,直到作品发表。”
写女人最过瘾
很多人写作都是从自己写起,万方也不例外,第一篇小说《星星离我们并不遥远》,就很有自传体的味道。看到女儿的“处女作”,曹禺并没多说华。“他从不批评人。不表扬,就证明他是不满意的。”之后,曹禺在写给女儿的信中提到,写作时要把眼光放得再远些,看得再深入些。从那之后,万方的开始把创作刻意和自身保持距离。她甚至有种极端的想法:“完全不同,才能证明我的能力。”
小说《杀人》,是万方写作生涯中第一个转折点。“写的是一对农村婆媳,和我的生活离得很远。”一开始,万方写得并不顺,甚至有点灰心。“父亲常说,‘眼高手低’是艺术创作的必经阶段。”于是,她咬着牙往下写。写到一半,万方觉得越来越对路了。之后,《杀人》在《收获》杂志上发表。曹禺看后说:“你真的行,小方子。你可以写出好东西。”那时,万方才真的确定,自己可以吃写作这碗饭了。
之后一段时间,万方的作品都给人以强烈、沉重之感。《空镜子》当算其创作生涯的第二个转折,那一次她写得平和、放松。故事源自与朋友的一次闲谈,“别人两次给她介绍男友,相隔几年,介绍的却是同一个人。”这让万方有种感觉:生活的表象之下,仿佛有种潜流在轮回。那种虚虚实实的混沌感,让万方记到现在。
《空镜子》后,万方被归为“言情高手”,而她对女性心理的刻画尤为精准细腻。“这和我的生活、婚姻有关”。写《空镜子》时,她已经历了一场离异,正和第二任丈夫共品生活的甘苦。“我的经历就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别人的心门,体会到她们的痛苦。”而做了半辈子的女人,写起女人,她说是种身份的回归,很多地方动用了自身的“宝藏”,写起来尤为过瘾。
万方笔下的女性总不能让你简单地喜欢或是不喜欢,她们身上的可爱与不可爱揉为一体。“我不想在作品中评判什么,这一点算是遗传了我父亲,他对每个人都怀有悲悯之心,哪怕是《雷雨》中的周朴园。父亲常说,每个人做每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理由。写作者,只是要找出这些理由,而不要恣意评判。生活本就无法评判。”
写了这么多女人,开始时万方总想把她们刻画得不同,但写来写去,更多的是感受到她们的相同。无论柔弱或强势,女人对感情始终充满渴望与依赖。所谓名利都是空的,婚姻失败便是女人最大的失败。因此,在《女人心事》的序言中,她写道:“女人一生最黑暗和最耀眼的,都是婚姻和爱情。”为了守护幸福,女人要更多地学会宽容、理解和珍惜。
“一开始,我也不懂这个道理。”丈夫的去世却让万方顿悟。“他活着时,我们也有很多矛盾,很多不满,甚至想过分开,就像《女人心事》里的罗想和严立达。但是他突然走了,我才发现,原来你那么不在意,甚至想甩掉的,却是你最珍惜的。”
万方说,自己对女性题材关注,一定程度上是受了曹禺的影响。“他的作品中。女性都是值得赞美的,她们经历的种种不易,都会让人心生怜悯。”她的父亲经历了三次婚姻,第二次是离婚,第三次是万方母亲去逝。至今,她手里还有上世纪40年代父亲与母亲的通信,那些情书长长的,纸薄薄的,钢笔字很密。
“在爱情与婚姻中,他经历了痛苦,但却始终真诚。”父亲对待感情的态度,一直影响着万方。到了《女人心事》,她借罗想之口说出了“不要对婚姻期望太高。但是要真诚”。看似消极,实则是抛却浪漫虚幻后,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。
像父亲一样创作
有人问过万方,有位名人兼同行的父亲,是怎样一种感觉?“开始我总说,无所谓压力,因为从没想过和他比,又怎么能比?”
当自己还是个无名小卒时,在很多场合,万方都搀扶着年事已高的父亲上台演讲。之后,便一溜烟躲到一边,父亲下来时经常找不到她。一次,曹禺生气了,问她:“小方子,你什么意思,老跑那么远?”“潜意识里或许还是有压力的,只是自己没察觉罢了。”
直到动了写话剧的念头,万方才确认这种压力的存在,而且是无形的。父亲没写过小说,她敢写;父亲没写过影视剧,她也敢写。但是,直到50岁后,万方才敢碰话剧,“那时,才觉得自己够条件了。”
2006年,曹禺逝世10周年,万方的话剧处女作《有一种毒药》在北京人艺剧场公演。曹禺是人艺的首位院长,儿时的万方经常被父亲带到后台,看演员们化妆、排演。“这个剧院和我同岁,对我有太多意义。”自己的作品能在那里连演30场,万方不仅欣喜,更有种满足感。
其实,万方的第一次话剧尝试,是写于上世纪80年代的《谁在敲门》。整出戏以曹禺那一代知识分子为原型,分为两幕,一幕是文革中,一幕是文革后,写的是特殊年代里被扭曲的人性。由于当时的社会条件,不可能有机会公演。“我父亲是个极易自我否定的人,文革中,他不仅否定作品,连自己的存在也觉得是个错误。”文革后。曹禺也没能走出阴影,再也写不出自己满意的东西。万方亲眼目睹了父亲的痛苦,“他有无数想法,写了很多开头。但是,那股劲却出不来了。”20年过去,万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《谁在敲门》搬上舞台。它不商业,不现代,却是对父亲最好的纪念。
至今,曹禺的剧作《雷雨》、《日出》、《原野》、《北京人》还是中国话剧舞台上长演不衰的经典。“人物太扎实了,个个都有血有肉”。多年来,曹禺手边有很多本子,内容繁杂。每当他听到有趣的事、生动的语言,都要记下来。
几年前,别人问万方,最喜欢父亲的哪部作品,她说是《北京人》,有点儿自由王国的状态。而这两年,万方反倒更喜欢《雷雨》。“它的结构非常缜密,环环相扣,绝对是戏剧的最高境界。”在万方心里,《雷雨》就像是个标尺,自己要尽力接近它。这是作为曹禺女儿的一种压力,同时也是一种财富。[/font][font=Verdana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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