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出轨的心路历程(日记摘录) 之一
[i]那次出轨的心路历程(日记摘录)[/i]8月 8日
对面阳台那些花,好多,好美!吊兰、金枣、五色梅――――
8月9日
早上我在阳台上吸烟(老婆规定的吸烟的地方),我见到了那花的女主人,她在浇花。她披散着黑发,穿宽松的浅色吊带裙,虽看不清眉眼,但我断定那是个美丽的女人。他浇花的姿态美妙优雅,她一定哼着歌,好美的一幅画。
再看看自家阳台上,一盆“死不了”,快死了的模样。
8月10日
昨天我跟老婆说想买几盆花放阳台上,老婆说人都快养不起了,还养花,看人家谁谁买车了――,谁谁买房了――,看你,一个月那几个丁个郎―――,越说越多,最后一句话:买屁!
阳台是我的好地方,听不见老婆的唠叨,能释放胸中的郁闷,还有那一阳台花,美丽了我的双目,那时而出现的优雅女人,装饰了我的梦。
8月11日
回家吧,烦。不回家吧,老婆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,更烦,问为什么不回家,我说和朋友吃饭,问谁买单,每次我都不能说是我,说了,电话里不完,回到家更完不了。老婆是教小学的,有文化,不是泼妇,她不高兴了,就提我父母,怎么怎么不好,怎么怎么对她不好,话语连贯,逻辑性强,没完没了。阳台真是个好地方!
傍晚的时候,红霞满天,那阳台上的花,更加亮丽。更亮丽的是她,她坐在阳台上看书,花间的她,舒缓的黑发低垂,纱裙透出肌肤的红润,有几只蝴蝶翻飞―――
有个望远镜多好啊!
买个望远镜,是我时下最大心愿,我筹划着,怎样黑钱,怎样抽时间,买了藏哪,老婆发现了怎么说―――
望着她,心里有些激动了。
8月12日
今天去商场的路上,我感觉自己很好笑,近不惑之年了,这是怎么了,这是堂堂大男人做的事吗!转念一想,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,我有追求美的权力,那花美还是人美,哪个更美?要是只为了看花,我不会去买望远镜的,这应该是偷窥吧,想到这,我感到自己有些卑鄙猥琐。 恰这时,手机响了,我们馆长的母亲去世了,去吊孝,虽不是很急,但我还是掉转自行车,回了单位。
我们文化馆加文联的一共去了十几个人,在灵堂前鞠躬四个,孝子孝女们出来磕头还礼,都是白布裹身,根本看不出哪个是我们馆长,当我弯腰扶起一位时,我的手感柔软,是位女士,一种莫名的温馨心中萦绕,而我的双手还没放开,我们对视的那一刹那,感觉心一哆嗦。散乱的白孝中,露出一张秀美略显惨白的脸,那灵秀的双目,滢滢闪着泪光―――,那一刹那,我的心中有像是个很痒的地方,被一只小手狠狠地挠了一下,疼但很舒服,我不知所措---,她的眼中诉说着无限伤感,抒发出对逝者的无限情意,似乎也寻找者我的同情与理解。
我感到自己很幸运,不是每个人的一生都能激发出这种感觉。
心一直被谁揪着,到傍晚的时候才被放下来。烟灰缸的烟头满了。
老婆唠叨着做饭,好久了,没见过她的笑脸,好像这世上没有人不欠她的,训学生训习惯了,和我不是说话,而是训话,我也听习惯了,捅了我肺管子,我就回应两句,其他时候,沉默。
不知怎的,今天去阳台上看花的愿望不是很强烈。
吃完晚饭,老婆几乎是搂着电视看,那个专注劲,象偷窥一样,电视里哭她比电视里哭的还甚,都是连续剧,一看就是20多集。我实在陪不下来。我说再买个小的吧,她翻翻眼,不说话,继续看电视,我知道这不是默许,是对我的建议不屑一顾。
我点根烟,去了阳台。
对面阳台的花,太模糊了,也没有人影,心中空落落的。烟快吸尽的时候,那阳台旁边的窗亮了,映出那女人的影子,长长的头发,她打蚊子,她象是没穿什么,她身姿袅娜,那朦胧的胴体令我心旌摇荡,呼吸急促。我不断擦拭眼睛,还是那么朦胧。买望远镜,一定要买,无论多少钱!
那灯灭了,我依旧激动不已。进屋看看肥胖的老婆,她在诅咒电视里的某个人,咬牙切齿。
8月13日
今天下了一天的雨,时大时小。
一天中,有一种莫名的兴奋,似雨,袭扰着我。有人说人活着就是一种感觉,从未有过的这种感觉,给我贫乏的生活增添了亮色。其实我是个不安分的人,但长期枯燥的工作,枯燥的家庭生活,两点一线,单调的生活方式,使我几乎成了木头人,我甚至怀疑自己是未老先衰,或者得了抑郁症,对生活、对工作、对一切都没有了热情。这两天的两个女人,进入了我的视野,我感觉自己有活力,有激情,象一堆火炭,风一吹,那红红的火苗熊熊燃起。
我冒雨去买了望远镜,同事小张问我下着雨干什么去,我说买眼药去。
晚上一直下雨,隔着雨帘,什么都看不清。
望远镜200元,我跟老婆说今天又接了两个结婚请帖,随礼了。老婆说不过了,过不了,工资不够随礼的,等咱有了儿子,到结婚的时候,好多人都入了土了,我非把他们从坟头里我挖出来,给我们随礼!我心里说,你敢收啊!
8月14日
我对人体艺术不在行,术业有专功。彩绘艺术,行为艺术,摄影艺术,绘画艺术,版画、雕刻、制陶、DIY-----,都离不开人体,尤其美妙的女人形体。每个人都有艺术细胞,多少而已,我也有,我对美女裸体的窥视,应属于艺术追求吧,这样为自己开脱,确怎么也不心安礼得。但那女人的吸引,着实让我敢于挑战无耻,偷就偷,窥就窥吧,怨就怨老婆不温柔,越来越不可爱了。今晚有月牙,它也窥视着人间。老婆又和那连续剧叫上劲了。我溜进阳台。
夜空,月牙似玉,繁星如宝石,相望相映,把整个太空涂成了动漫中那种奇妙的蓝色。夏虫在花下或草间低吟或高歌。那阳台,花高举,叶疏垂,朦胧的月色下,一幅淡淡的水墨画。遗憾的是,这美妙的画中,缺少那个美丽的淑女,也许是这风景画中不缺,我心里缺。
她在哪,她干吗呢?
我托着望远镜,寻寻觅觅,久久不见她的出现,感觉夜空空阔辽远,星光月光如泪光一样的凄寒。眼前就出现了那张白布衬托的秀美惨白的脸,还有那泪滢滢的双眸,那样的惹人疼爱,上帝不应该把悲伤给这种女人,因为她一伤感,就引无数人落泪,我的泪会更多。后来我知道了,她叫惠,是馆长的妹妹,孩子在外地上学,她一个人过,怎么会一个人,她那么美,我心中打着问号,但无从得知,也不好意思寻根问底。馆长快退休了,惠应该在四十岁以上。我私下以为,四十岁以上的女人,魅力指数走向两个极端,修养好,素质高,高雅的气质会在这个年龄段体现的最为充分,温文尔雅,仪态端庄,事事洞明,成熟热情。反之,会成为泼妇,敢当众叉腰吐沫骂大街,能人群拍腿哭嚎坐地炮。惠,当然是前者。惠,你还好吗!这样自语,自语后惭然,只是一面,我太多情了吧,也许是太缺情了。
我的思路被谁哼的歌扯回来,见一白裙姑娘哼着歌上楼了,一二三楼道灯相继明亮,望远镜中看清了,是她,那花的女主人,她象只白蝴蝶飘飞上楼。
窗亮了,阳台也明亮了许多,能看清各色的花儿。 她终于来到了阳台,我等了一小会儿,就像等了好久。显然她刚冲完澡,穿半透明吊带睡裙,瀑布般的黑发,还湿着,她侧着头,使黑发流瀑,用毛巾擦拭,擦好了,手执梳子,对月梳头,月光温柔了许多,在她的黑发上滢滢的闪着,那些花更显艳丽,我似乎嗅到了股股香味,发香还是花香?也许根本什么香味都没有。那睡裙遮不住她的窈窕,还有那蛋清一样的肤色―――
纸介画面,荧屏画面,有许多优秀作品,令人得到艺术的享受,但绝没有这副现实的写实画面更能感染我,忘我的感染,忘我的陶醉,终身难忘!
我是被老婆揪着耳朵进屋的。她疯似的夺我的望远镜,终未夺去,我死不撒手,我知道撒手的后果,200多的望远镜会粉身碎骨。
老婆一宿不睡,给我上了一宿的课。从我们认识到我们结婚,怎么对我好,怎么对家好,怎么费心,怎么费力,全方面、多角度表白,声泪俱下的控诉,有时再加上肢体语言的协助。我这个“蔫头匪(老婆嫌我不说话这样骂我)”再也不敢去阳台了。更严重的是,老婆说我再去沾花惹草,就把这事拿到单位摆一摆。要命啊!我暗自委屈,我沾花了吗?我惹草了吗?
第二天我不去上班了,我一定面色憔悴。
望远镜,我藏到了她扒了楼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8月15日
今天我没去上班,醒来也不知是几点了,外面下着蒙蒙细雨。我顺手拿起一本《宋词》,走入李清照的意境,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―――
老婆来电话了,说粥和饭在锅里,凉了就点火热热,别忘了关气,最后说吃饱了喝足了还去阳台上浪去,“咵”就挂了电话。那声音震得我一愣。我们家的电话她多生气也不这么摔。
吸烟倒自由了。屋里屋外,客厅卧室,我喷云吐雾,她再也不撵我去阳台了。可能她实在受不了了,手在鼻子前忽闪着说:你能不能把烟戒了。我说:你提一万个要求,我都做到,这一万零一个,不行!我再戒了烟,我还有一点高兴的事吗!她白了我一眼,挤出两个字:德性!
床上,她说:想要个孩子了。我说:你不说攒够钱换了大房子再要吗。她说:现在想要了。我心里说:你想要了,我不想要!
8月16日
照例,早饭她做,做好吃点走人。我起来吃点收拾好碗筷上班。快中午了,我撺掇同事们开金花(赌钱),赢了不许拿走,输了就掏腰包,凑够了钱喝酒去。偏偏今天没人捧场。我实在不想回家,我不想见她,更不想跟她说话。我又猫进了老馆长的屋子。往常,我只要这个点找馆长,没有别的事,喝酒。只要我找他,准是我掏钱,老家伙抠。我每次进去,他都笑出声,等着盼着我进屋呢,他酒量还大,有时俺俩一瓶不够,又总是我掏腰包,有好一阵子不去了。馆长胳膊上有黑箍,这次没笑出声,但兴奋已溢于言表。
照例一盘肉、一盘豆喝起来。
馆长说你小子肯定又跟老婆闹别扭了,馆长说他跟他老婆闹了一辈子别扭,馆长说闹就闹无所谓日子照样过,来,小子,干。馆长说夫妻不吵不到头但是(这俩字语音特重),我不赞同这个“吵”字,我们两口子不吵,街坊邻居都知道但是,我们冷战,少则十天八天,多则一月俩月,有一次仨多月,一个季度啊!一百天那天,我买了酒,她买了菜,来了个“百岁纪念”。馆长干下一杯酒,眼圈红了,我的眼也发潮,我知道馆长的那一个季度是怎么过的!馆长说了好多,好像我一句也没说。
家庭冷暴力这个提法源于何时,我不清楚,但是强作欢颜我做不来。再说她也做不来。没有歌声和欢笑的日子周而复始。
我对她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了吗,我扪心自问,不是的,我们热恋过,也经过了新婚的幸福,我曾像抱着婴儿一样抱着她,向她求婚,我诙谐地说:我们的婚姻是蛋壳,我是鸡蛋清,你是鸡蛋黄,我永远怀抱你,当我们被煮熟的时候,你还会那么美丽。
这些年来,彼此关心照顾,只是我们的温度在冷却。她没了气质,多了俗气,没了热情,多了寒气,没了娇嗔,多了正气,没了温柔,多了脾气。但我不否认,我心里依然有她,当我郁闷的时候我喝酒,她不喝,当我无聊的时候我偷窥,她不会,我还能写日记、上网。她就是学生和家,家和学生。她的苦向谁说,我们都需要呵护,但一见面,几句话犯顶,我又是沉默。
中午喝酒,下午睡了半天,晚上迎来了可怕的失眠,老婆念起呼噜经,吃了韭菜的气息很难闻。我小猫抓心,那阳台勾魂。我忽然想起有个楼道通楼顶,心里立时兴奋激动。我悄悄起身,带上望远镜径直出门,我知道老婆虽睡熟了,但有一根神经醒着值班,她肯定看我去不去阳台。我不去,我有比阳台更好的地方。
楼顶有习习凉风,月,时而云里时而云外,我深深地呼吸,被捆绑的心一下子挣脱了。我找到一最佳观察位置,迫不及待地托起望远镜。
阳台的花我没留意,眼球盯住她家有些微光的客厅。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,心向被谁狠狠的拧了一把,疼,真疼。我分明看见,她倒在一个男人怀里,那个男人很胖,一堆鲜亮的肉填满了沙发,那胖子有50岁,不老实的猪手抚摸着她―――
我仰面朝天,躺在楼顶,一动不动,任凭蚊子盯咬,一点不觉痒!
8月19日
这三天,实在没有心情写日记,今天是19号了。
我翻着日历,把16号的那一页,狠狠地撕下来,搓成球,扔到地下,用脚辗了跺跺了辗。365页,怎么会有这么一页。
16号那夜,我不知道怎么下的楼顶,怎么回的家,只是记得老婆质问:这一宿,你去哪了?我说:下地狱了。说完倒头大睡,老婆声声不息的责怨,进入不了我的梦里。
我做梦了,是支离破碎的梦,梦中我像一个孩子丢了心爱的玩具――梦中又是谁碰碎了我心爱的瓷器―――
我的望远镜丢了,没去找,其实早就该让老婆把它摔个粉身碎骨。
接下来这两天,老婆为我的一夜未归,做了福尔摩斯一样的探查,她的探查结果是:一、我关注的那位女士,是坐台小姐,在紫蔷薇娱乐城上班;二、那一夜,确有个男人去了她家,并且在她家过夜,不过那男人很胖,所以不是我;三、那一夜我去了哪里,还在调查之中。最后老婆说:虽然不是你,你也没干什么好事。还补充说:如果,是你,嘿嘿――,那一声冷笑很低沉,但很有气力。
老婆的语言、动作、和锅碗瓢盆不正常的响声,表明她火不灭,气不消。我也实在编不出那一夜我做什么了,就是说心里闷,在小区溜达、散步,我自己都不相信,溜达一宿吗?真情,打死我也不能说。
今日,老婆下达了最新规定,规定指出:工资全部上交,花钱申请。我说苛刻。老婆说你自找的,你手头钱一多,准去紫蔷薇。同意就同意,不同意也得同意!我就不同意呢,老婆说那就去我们单位摆一摆。 要命!
我想哭!
我发起了高烧,嘴唇发干眼发涩,咳嗽一声接一声,老婆用手背挨了挨我的额头,赶紧出去叫来了医生,挂起了吊瓶。医生走了,老婆眼里似有泪光,不时地瞪我两眼,我读的懂,那眼神里有疼也有恨!夜来,我写了一首诗:
山在雾里哭
我握着你的手说:山在雾里哭
你不以为然
你说山是石头山,山它不会哭
那是瀑布
云在天上哭
我望着你的脸说:云在天上哭
你微微一笑
你说云是天上雾,云它不会哭
那是雨如注
鱼在水里哭
我依偎着你说:鱼在水里哭
你说鱼它是生物,鱼也不会哭
树在雨里哭
我自言自语说:树在雨里哭
你说树它是植物,树更不会哭
我突然的无助
我如此的孤独
不是没人哭
是没有人在乎
有个人在哭
如雨如瀑
如鱼如树
8月24日
这几天在病中度过,反复发烧,天天输液。老婆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,她试我的体温,从用手背挨我的额头到用手心捂我的额头,最终用脸粘贴我的额头,我感到温暖。想自己的所作所为,虽没有犯下致命的错误,但也非正大光明。再看看整天辛辛苦苦的老婆,她为了谁呢?几天里,一个人时,我也去阳台,有意无意的望一望那曾经令我魂牵梦绕的阳台,花草依然茂盛,心底确再也泛不起美感,那女人有时也出现,穿的一如从前,但我不想多看一眼,什么花香,什么发香,我嗅不到,我似乎嗅到了一种腐烂的气息,有些恶心。
老婆特意到村里买了柴鸡,炖的很香,她吃肉,我喝汤。
老婆没再打开电视,与那没完没了的电视剧中的主人公一起哭笑,她守着我,摇着扇子,细心呵护,像是怕失去我一样。
这晚,我们过了一次新婚以来最为满意的夫妻生活。
8月26日
病好了,上班了。
馆长买了大房子,搬新家了。
老婆对别人买新房,特敏感。一上午来了三个电话,硬要我带着她去馆长家,去感受一下。我说那不是白白的眼馋吗,她说我们也要买,我说那是猴年马月的事,储蓄追不上房价,就抿着翅膀呆着吧。她说那也要去。
去了,中午。
馆长没回去,老家伙知道我们去,故意不回去,怕管饭,他也知道我们去了怎么着也得说句:吃了饭再走吧!那我就不走了,还要把他珍藏的好酒翻出来,报报仇。
馆长的房子126平,近30万,馆长的妹妹赞助20万买的。回家的路上,老婆的心,颇不宁静,还被那房子激动着,出气走鼻孔,有响声。老婆说看人家,有好帮手,看你,兄弟姐妹都想算计咱们呢,哼~!我说算计你什么了,这一下打开了老婆的话匣子,慷慨陈词,先说你哥,那年来―――,再说你姐――,你侄子―――,―――
不知不觉该上班了,她还在说。下班回来,继续。有完没完?我搡了两句,摔门出去,真想一宿不回来。
平时没有注意到8月的夜色是这么优雅,花姹紫嫣红,在路灯的照耀下,彼此都收敛了几分。叶蔓葱茏,都向暗处退让,就连那鸣叫的夏虫,也你一声我一声,不急不躁。蛙鼓在远处,人走近了,也停下鼓叫,让给人一些宁静。夜色好美,回什么家!
8月27日
不想回家,兜里没钱,我去算计馆长。
我说头儿,今天你得请我,第一因为你买了大房子,我老婆嫉妒挤兑我;第二,你总得请我一回吧,哪怕就一回;第三,今天你不请我,晚上我撺掇几个哥们去你家温锅去。馆长终于同意了,但有个条件,就一盘豆,我说只要有酒,一个豆都行,舔一下喝一杯。我心里说:老家伙,今天我非灌流了你。
馆长趴在桌子上不动了,我以为不想结帐装呢,我从他兜里掏钱结帐的时候,还不动,真的多了。我结完账扭头一看,馆长象泥一样流到了桌子底下。
馆长新家是5楼,我背馆长上去的。
在馆长家,我见到了惠——我心仪已久的女人。
馆长在卧室踏实下来,我陪护,坐在床边小睡。一个女人进门,听足音是女人。由于卧室挂着半截门帘,我先看到了她的下半身。很精致的皮质白鞋,白丝袜,白筒裤,臀部微翘,不紧不松,不胖不瘦,随着脚步的移动,臀部形状若隐若现,这一轮廓美到了极致!她坐到竹椅上,她上半身穿天蓝T恤,整体上是秋季蓝天白云的感觉。酒红色的头发,不长,是那种既蓬松又收敛叫不出名字的发型,她端庄优雅,语音语速不大不小不急不缓,行为动作张驰有度,微笑不离面容,很高档的手提包挂着一白色水晶饰链,与她的白金项链相映生辉。酒醉人女人也醉人。
她说认识我,看过我写的诗歌还有一些小说,并且随口就吟了两句,我好激动,我想上天。
她给了我名片:紫蔷薇娱乐城董事长 叶惠。
还给了我几张免费卡。
再见时,我握了惠的手,她手如白玉,温暖、柔软、滑润。我的手有种酥酥的感觉,接着心也酥酥的。
惠,你为什么这么美,美得我如此浮躁,心如惊兔,狂奔乱跑。
静下心来,再次感受惠带给我的美好感受,服饰文化,在她的形体得到了很好的展示,也是她生存状态的体现,外在美,是内涵美的外延。近些年,冷不丁发起来的人真不少,他们的服饰高贵的乱七八糟,描述起来心烂,恕不多言。紫蔷薇娱乐城,是我们市无人不晓的高档消费场所,气派豪华,惠这个老板可真不小。
我的桃型心脏里还有一个兴奋点,在跳跃,就是她是单身。
按理说,这不关我事,可情感的性质就是说不清,没有那么多的按理说。我回想着她的动作、表情,有没有包含特殊的信号,思来想去,头都疼了,没找着,但我确信,再见面,她会认出我。我忽地感觉自己怎么这么贱!
8月28日
惠的美丽荡漾在我的心里,不忍心看自己的老婆了,好在老婆也不在意我看不看她,但她在意我看别人。虽然老婆比惠小10来岁,但魅力指数绝对比不上惠。那么老婆到惠这个岁数,是个什么样子,不堪设想。
老婆的衣服婚后买的不多,只要买,就是打折的、换季的、处理的,买回来镜子前穿上得意一番,最得意的是价钱。说来我的心也酸酸的,收入低。我也想下海挣大钱,当大款,但一没本钱,二没经验,三没魄力,下去就沉底儿。别人开好车,开去!别人住好房,住去!我自岿然不动。如果不是老婆火苗子整天呼呼冒,我悠然安然。
我家的财务管理,老婆胜过“管家婆软件”。我家的自来水龙头,老婆从不关死,不知听谁说的,这样不走水表,我说“滴滴答答”的烦人,老婆说听着舒服。
老婆还说,我们不能多挣,我们还不能少花吗,嗯,可我们家储蓄的增长,确与房价的差距越来越大。
我躺下了,今天一天,就在胡思乱想中逝去的时候,接到个短信,这个短信,让我一宿没睡好,是惠发来的。
短信说,周末去白洋淀,她带着几个公司骨干,请我帮忙照照相,在相片上整点好词。还说,不要担心酬金哦!
我想我就是贱,一个短信激动了我多半宿,我甚至高兴的不能抑制,把这事告诉了老婆,当然有取舍,我只说,挣点外快,老婆也高兴的睡不着了,不过,我们俩睡不着的原因大相径庭。 8月30日
白洋淀是北方最大的淡水湖,366平方公里,《小兵张嘎》及雁翎队打鬼子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。白洋淀很美,著名作家孙犁的荷花淀派作品,均源于白洋淀。白洋淀有四大景观:长堤烟柳,十里荷香,枣林晚渡,金沙夕照。我们离白洋淀只有十几公里,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。
惠的车是乳白色,她开我坐就我们俩,后面跟者一辆面包,一车骨干。惠说:我的车从不让她们坐。我有些受宠若惊。惠还说你只管照相,离她们远点。我问为什么,惠笑了,说她们会把你拉下水。我水性好,还怕下水,莫明其妙。
惠今天的打扮下身白,上身红,白洋淀是绿的,这三色形成的画面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。
车行在千里堤上。千里堤是白洋淀的堤坝,堤上多是古槐老柳,蓊蓊郁郁。堤坝很高,视野开阔,右看是无边无际的青纱帐,左望烟波浩渺的苇淀。蜿蜒的大堤很长,我们只走了一段,就到了码头。当我下来车,回望面包车上的骨干们,我大吃一惊,下来一车坐台小姐,个个浓妆艳抹,衣着既露又透,我眼花缭乱。一片白花花的肉,上了船,船工的眼都不够使了。更让我吃惊的是,我曾经为之神魂颠倒的阳台女人,也在其中,我傻呆呆的愣着,竟不知上船,惠用力捏了我的胳膊一下,我才如梦方醒。惠的手劲不小,上了船还疼呢,疼是疼,心里蛮舒服。
我大发感慨,如诗如画的白洋淀,融入这般货色,算是哪类风景!
此次白洋淀之游,二日,最深的感受:不和谐。
不和谐之一:
想我自己也是个小作家,小诗人,公务员,年轻时是团员,怎么会成了一群三陪小姐的服务生,她们吆五喝六,象支使丫鬟一样使唤我,摆出俗不可耐的姿态让我来拍,最令我不能容忍的,是那位阳台小姐,竟然手捧白莲花,装作清纯,让我来个特写镜头。那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啊,你哭吧,哭出来会好受些!惠,我所做的这一切,可不是为了钱。惠,懂我,不时笑殷殷的掏出纸巾为我擦汗,这还让我多多少少消消气。
不和谐之二:
听雁翎队打鬼子的故事,接受革命传统再教育。淀内有好多岛,快乐岛、鸳鸯岛各有不同的民俗文化特色,有个岛专门陈列抗战图片及物品,还有讲解员,讲雁翎队的抗日英雄和抗日故事,讲的很精彩,小姐们也听得入神。亏了有不允许拍照的规定,不然,小姐们要求与抗日英雄塑雕合影,我非把相机摔了不可。惠说,出来玩,由她们疯去,她们可是我的摇钱树。
不和谐之三:
淀内有个景点叫文化苑,文化苑内有一酒店叫鸿儒酒店,顾名思义,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”,酒店内装修装饰透着高雅的文化气息。大厅很大,我们落座后就满园了,人多但不喧哗,话多但不聒噪。客人们来自四面八方,皆高雅之士,谈古论今。我们也受感染,举止言行颇多注意,难能可贵啊。可两瓶白酒过后,就王八反坑了。小姐们大谈坐台之技巧,小费之讨法―――。我和惠红着脸走出去,让她们闹去。惠说她们出门的时候把脸就放家里了。
这两天最美好的时刻,当属那一夜晚。
淀中的水上宾馆共五层,我们住顶楼。小姐们住一大间,打起了麻将。我住一间,惠住一间,夜色好美,临窗遥望,深深地呼吸,吐出一天的压抑与愤懑,渐渐的。心情舒缓了许多,不知什么时候,惠不声不响的来到了我旁边。
夜空,不是朗月,胖了的月牙,很亮。天上淀中,都是浅淡的银灰色,显得很大气。那远远近近的渔火,像是忽闪的眼睛,细听似有渔歌渺渺。最冲撞心灵的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,或疏或密,疏处亮闪闪的是水光,蜜处苇穗苇叶织在一起,厚实柔软。望不到的地方,似乎有堤,似乎无堤,看象有树,又象无树。近处能见高悬的筝网,出水的围网,有些围网的竹篙上还蹲着白色的水鸟,那大片大片的荷花荷叶大有完全把水光覆盖的欲望,但微风一吹,仍有波光闪烁。还有那些横斜不一懒懒散散的小船,守着一根根竖起的桅杆――――,这一切一切,都染上了月亮的颜色,静静的,是睡熟了的风景,谁也不忍心弄出一点响动,把她惊醒。
我感到了女人的馨香,惠靠得我很近,月光下的惠,更是妩媚多姿,她也静静的,挽上我的胳膊,遥望着美景,头靠过来。恰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,我一惊,老婆的电话,老婆说,你是跟一群鸡去的吧,你给我老实点!听见没!
女人有特殊的敏感器官,不管距离远近,她都能有感觉。我算是服了,这关键时刻的一个电话,把我从梦境中唤醒,惠也望着外边的某个地方一动不动,好久。大屋传来了小姐们的吵闹声,惠去了 。
不过,这之前的那一刻,那一种感觉,刻骨铭心,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轮回播放。有了那一刻,心中就注满了温馨,心里暖洋洋的。在接下来的第二天,我分明看出惠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温柔和娇媚,有时还有一丝嗔怨。
淀心有一叫清水湾的地方,水至清至纯,四周是稀疏的荷和丛蜜的苇,风平浪静,是游泳首选位置,我们都下水了。穿上泳装的惠,丰腴而匀称,肌肤蛋清一样的嫩白,美的令我心颤。她看我傻傻的看她,嗔怒的瞪了我一眼,下水后用水撩我,我也撩她,戏水打闹,其间我无意间接触到她的肌肤,玉一样的滑润。
我们离开白洋淀的时候,恰是夕照时分,红霞满天,红霞满淀―――
8月31日
惠给了800元的劳务费。
我把钱扔在桌子上,老婆装作没看见,继续包饺子。我从洗手间出来,钱没有了,老婆脸上有了一丝笑容,老婆说:西红柿牛肉馅儿,你最爱吃的。800元一分不少她收入囊中,连点提成都不给。
白洋淀回来后,常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之中,头脑里频繁的轮放着那一幕一幕,放一次兴奋一次,放一回激动一回,心里的某个地方象是被蚊子盯过,痒了挠挠了还痒。就是趴在办公桌上,也无意间写出“惠”字,惠,你想我吗?
9月5日
这几天没写日记,精力都用在写短信上了。感情沟通也上了现代化的直通车、高速路,手机短信既方便又快捷。再想想那鸿雁传书的古代,好比蜗牛与火箭。但爱情的滋养不同于经济的发展,高压锅炖出的鸡与柴火锅焖出的鸡味道怎么也不一样。我和惠短信频繁。短信的表达有时比口语表达更不要脸,嘴不好意思说的话,短信敢说,什么亲亲、吻你、抱一抱――,我们感情很快升温,到了一日不见,茶饭不思的程度。我们每天总要找个理由见一面,对一个会编小说和一个当老总的人来说,找个见面的理由,那是灵机一动的事。
老婆没在意我的变化,她知道,我兜里没钱,穷鬼,出不了格,经济制裁也是很有效的。
馆长似乎看出了什么,但惠的20万令他不能说什么。
我隐隐觉得,我和惠要决堤。
9月6日
我不知道别人的出轨经历,和第一次出轨前的心理活动。激动与兴奋骚扰着我,简直让我坐卧不宁,茶饭不想,烟越来越勤。虽然睡眠不足,但精力旺盛,照照镜子,神采飞扬,面颊出现了少有过的一丝红润。撇开伦理道德不讲,这种生命状态,应该是很特别的,人的一生曾经有过这种体验,这种感觉,单从生命的角度讲,应该是多了些斑斓色彩。
另一方面,看看老婆每日匆匆的身影和焦躁的眼神,心里确有一些愧疚和不安。她在全力以赴抓经济建设,我却三心二意要出轨,很是自责。换位思考,老婆若是如此这般,我会怎样,不敢想下去。男人有这事,顶多就是“这小子好色”,如果想辩解,可以说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吗,自己反倒成了君子。而女人则是大逆不道,理应千刀万剐。我深感做男人的优越,下辈子还做男人。
一想起惠,什么不安,什么愧疚,一切一切都不重要。惠的仪态、韵味如诗如歌,更似酒,我如痴如醉。夜来,我抱着老婆,想着惠,很有激情,几次差点喊出惠的名字。当我仰面朝天静下来的时候,老婆惊奇的看了我一会,说了一句:吃了药了,你!
9月7日
惠告诉我后天是她的生日,还说这是她的生命里有了我后的第一个生日,她说要过得有情调、要浪漫,让来世也要记得这一天。我问怎么个过法,她说暂时保密,她自有安排,等她电话就行了。她还特意嘱咐我,安顿好老婆。老板就是老板,考虑的多周全。
我想我无论如何也得买个礼物,哪怕是手头再紧也要买,买什么呢,我煞费苦心。太贵重的,买不起,小零碎小玩意,贫气。终于有了主意,小时候跟爷爷学过制作芦苇画,我要自己构思自己动手为惠作一幅精美的艺术品。明天一天的时间够用。
9月8日
一天没上班,构图,选料,拼接,粘贴,我忙的不亦乐乎。惠一天也没信息,好像她知道我在做什么,不便打扰我。我专心致志的作画,也没过多考虑原因。中午老婆下班回来,说了一句:在屋里鼓捣啥呢?我没理她,下午老婆上班时撂下一句:饭都不吃,憋宝那你!老婆一定以为我在编小说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芦苇画大功告成,美仑美奂。画以白洋淀月夜为背景,一条小木船斜靠在苇丛下荷花边,船头依偎着一对情侣,白鸭、水鸟,明月、祥云――令人神往的意境,画的右上方是我填的一阕小词:
疏柳 密苇 憩鸭
小船 情侣 荷花
月牙西下
吾欲伴君入画
我端详着,惊讶自己竟有如此天赋,心中暗自得意。惠见了,会是什么表情,我想象不出。惠,你可千万别吻我,一吻后,我怕我溶化。
恰这时,馆长来电话,急火火地说:惠被抓了! 9月9日
惠是涉嫌组织容留卖淫嫖娼被传唤的,在市公安局扫黄打非办公室接受询问。馆长说活动了一天了,明白人都说此事可大可小,大了,触犯刑律够判刑的,小了,弄个管理不善违规经营交个罚款了事。可问题是谁来依据事实定性,馆长说扫黄办主任是馆长的同学,可他主不了,此事非找严局长不行。严局是谁?是我的大舅哥。
严局,我的大舅子,人前人后我从不提及他,不为什么,我俩不对撇子。他官场那一套我反感,我这臭文人他也看不起,道不同不相与谋,各过各的。我的眉头拧了个大包子,硬着头皮去找老婆。转念一想,这是哪跟哪啊,求老婆,救情人,天底下有这样的事吗?怎么开口啊!
路灯,长长的一溜,每一盏都记下了我踽踽的身影。我到家后,怎么也开不了口,一根接一根的吸烟。看看老婆,老婆依旧象往常抱着个枕头全神贯注的看电视剧。可今天我的感觉与往常却是大不一样,对她的厌烦一点都没有了,反觉得她挺逗,像个孩子一样,一会哭一会笑的。好多人说过,人最不熟悉的就是自己,这话对。感觉这个东西,看不见,抓不着,非常的奇妙,非常的重要,人活着就是一种感觉。感觉是客观引发的主观意识,那么客体不变,怎么感觉会不一样呢,我想到了“6”和“9”,人的观察位置不同,结果会不同。以前看老婆,我的位置在哪,肯定老婆不在我之上,今天看老婆,老婆起码不在我之下,厌烦与欣赏的感觉找到了答案。那么以后看老婆是不是该换个角度呢?我截断了分析思路,救惠要紧,惠还在局里,还在痛苦中,无论如何,我也的开口,老婆出马,肯定马到成功。
老婆说:帮忙可以,给我个帮忙的理由。我说帮惠等于帮馆长,帮馆长等于帮我,帮我还需要理由吗?老婆说:惠,不认识,帮不着,馆长是老抠,不想帮,至于你,多少天了不正眼看我一眼,帮你,凭什么?
是的,我承认,自打认识了惠,我整天心猿意马,老婆形同陌路。白洋淀一游后,更是有过之无不及。惭愧,可惭愧归惭愧,我难以抑制,抑制自己会很痛苦,可放任自己是我最大的错误。
老婆越说越多,老婆说: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一肚子花花肠子,心根本就没在过日子上,和一群野鸡去淀里,一去就是两天,你知道我那两天是怎么过的吗?紫蔷薇是什么地方,谁不知道,新时代妓院!惠是个什么东西,老鸨!早就该抓她!------
我说打住,你千言万语万语千言尽管说,我洗耳恭听,我就问一句帮还是不帮。
不帮!老婆回答的斩钉截铁。
我咕嘟咕嘟喝下半瓶白酒,晕了,头碰到门框上,渗出血来,我不觉疼,倒头大睡。
9月10日
头晌,我昏昏沉沉起来洗脸,看见我的额头贴着创可贴。不知什么时候,老婆给我处理了伤口。
叮铃铃――――馆长来电话了,好消息,馆长说多亏了我老婆,惠没事了,正在办放人手续。
我闭上眼睛,泪流了出来。老婆,你是我最亲的人!
擦干泪,我有个强烈的愿望:去看守所接惠。但这么做实在是对不起老婆。老婆最亲,可惠最美。我曾对吸毒者对毒品的依赖程度表示怀疑,人怎么能为其作出不可思议的事情!但惠就象我的海洛因,有断肢断指都割舍不下的情愫,我还是去了看守所,我都不敢审视自己,我算个啥玩意儿!
那是我们市最高的墙,那是我们市最铁的门,随着一声“吱呀呀“沉重的响声,惠走了出来。
谁说神采奕奕很美而容颜憔悴不美,憔悴的惠,有一种让人心疼的美,就像欲残时的黄菊花,因惜而怜爱。因为来人不少,她只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意味深长,只有我能读懂。
惠的家是标准的三室两厅,装修不是很豪华,但每一处都透着典雅与温馨,墙壁的装饰画,多是油画,引发人们的想象与情感的涌动。家具、窗帘、还有电器的颜色均为暖色,共同形成温暖柔和的主色调。再有,看似不经意的地方,有随意摆放的花和毛绒玩具,使人有轻松随便的感觉。家饰不亚于人的打扮,不在于多么金贵,而在于情调。工作关系(我兼职报社特约通讯员)。我去过不少爆发户的豪舍,那可真是金钱堆积起来的家装,当主人探寻 我的感觉时,我只能报以一笑,在惠的家,点燃我的一个欲望:我何时能有这么个家,哪怕为此少活几年。
天色渐晚,人尽散去,只剩下我和惠的时候,惠让我喝茶等她,她去了卫生间。卫生间的毛玻璃透出昏黄的光影,传出洗澡的水声,屋里很静,那些开了的花默默吐着芳馨。水声似涓涓的山溪,又如熟悉而又忘却的名曲,在我耳畔萦绕----。我有一种莫名的欲望与期待,我的心狂跳不止,象是要闯出我的肚皮,两手汗津津,我怕,我怕惠出来后,我控制不住我自己,我一咬牙,冲出惠的家。
天已经黑了,路灯次第明亮起来,我站在芙蓉树下,遥望惠的窗,见惠站在窗前,我知道她也在望我,久久的,她不离开,我不离去。
我还是迈着不知是谁的腿走向自己的家,走向我的老婆。结婚久了,爱情的光环会慢慢褪色,直到全部消失,这时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彼此曾经被光环罩住的缺陷,凸显出来,都不免失落和失望,但随之被孵化出来的亲情,会把两个人更实际更紧密的粘和在一起。你难受时,她比你一点都不好受,她会不顾一切使你摆脱痛苦。我这样分析着老婆的此次壮举,不觉已到了门前,推门进去,屋子黑着,老婆正在一动不动的生气,我打开灯,老婆气嘟嘟的说:滚出去!
这么难回来的路我都回来了,我那能走回去。我进了厨房,做老婆最爱吃的虾酱炒鸡蛋。
当我写今天的日记的时候,老婆已有了鼾声。如果那个人一心一意的爱你,即使她生再大的气也好哄,这不,一个虾酱炒鸡蛋,做起好梦了。不过老婆说:帮了你,不许你去招惹那个狐狸精。我补充说还有那一群狐狸,老婆一笑,气氛就好了。换位想一想,假如老婆为她的相好痛苦,我会帮她吗?别说是帮,她有相好就不行,甚至她有找相好的想法就的天下大乱。我这个男人多不说理。常在网上看一写女人写的博客,说要给老公一定的空间,栓的太死反倒栓不住。不用看男人写的博客我就知道,没有一个男人说要给女人一定空间的。从这个角度讲,女人心胸比男人宽广多了。
9月11日
今天中午,馆长请我喝酒了,拎来了珍藏多年的名酒,还多要了俩菜,馆长的感激是由衷的。馆长说:你知道惠是因为谁出的事吗?我说我只知道是黄色事件。馆长说公安局在紫蔷薇抓了现型。我问什么是现型,馆长说通过这件事他才知道,现型是指卖淫嫖娼正在进行时。馆长说就象扑蚂蚱,捂了一对。我嘿嘿笑了,馆长说你别笑,你知道这一对是谁,男的是咱单位的小张,那个小姐兴许你也见过,就跟你楼对楼住着。
我倒吸了口凉气,小姐做台不值得我吸凉气,哪怕曾经是我心中的美女。小张嫖娼,怎么会!小张是个白面书生,文质彬彬,见了女人说话还脸红,在馆里管文物,再说夫妻感情也不错,从没听说过两口子吵架,要不是馆长亲口对我说,打死我也不信,整天守着旧瓷烂瓦的小张,真就出了轨。想起女人骂男人的一句话:男人没一个好东西!馆长说,小张的老婆交了5000块罚金,把小张领回去了,没准就的离婚。馆长特意嘱咐我,这事一定要捂紧了盖严了,千万不要说出去。
惊的我吸凉气的同时,有些返酸,那阳台小姐毕竟曾经是我心仪的女子,她的形体她的肤质她的黑瀑布一样的头发,曾经美丽过我的心,却与小张有了“现型”,抓了,该!早就该抓!
一天没有惠的信息,几次想发信给她,都没发。
9月12日
又一天没有惠的信息,心像是被盗空了,空空落落,六神无主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按说我也读了不少书,不算是没有修养的人,为什么该放弃的偏偏不能够,不知多少次掏出手机又塞到兜里,一次一次告诫自己,有个号码不能再触及。于是我想控制自己的思想,我努力去想那冰冷的河谷,那幽静的山林,那山中的寺院,那一下一下敲者木鱼的和尚――但我无论想什么地方,都会出现惠的身影。那天白洋淀万不该触到她那羊脂玉一样的肌肤,那种感觉会激动我一辈子,也会折磨我一辈子。
有句谐语:家里红旗不倒,外面彩旗飘飘。这话不对,除非你对红旗和彩旗都不是认真的,否则做不到。家外有惠,家里有妻,外面彩旗飘摇,家里红旗必倒,我怎么努力,对老婆也没有一点兴趣,老婆对我的感觉我估计也相差无几。难道这是婚姻必须经过的一段路程?这段路程有多长,占人生之路的百分比是多少?象馆长夫妻,自打有了婚姻就铺砌了这条路,直到人生的尽头。我突然想哭,此路何人铺?
傍晚,下起了蒙蒙细雨,我和老婆在一起,寡淡如水,电视剧开始的时候,我拿把伞出门,老婆说:把门关好。
有意无意的,我走向惠的方向,我想望望她的窗,只是望一望,绝不造次。雨中的路灯浸红了一片片雨雾,有种动画般的梦境,细雨落在伞面的声音非常动听,我的影子长了短,短了长,到了那片芙蓉树下的时候,我望见了惠的窗。
惠的窗是暗的。
这片芙蓉树很大,几乎覆盖了小区公园,树下是草坪,草坪间是弯弯曲曲的石板路。正是芙蓉花盛开的时令,萦萦绕绕的是芙蓉花的气息,一盏盏灯在枝影花容中投射出美妙的光束。虽然细雨如丝,还是有一对对情侣或共伞徜徉,或共伞依偎。这个小区真好。再次望望惠的窗,还是没有一丝光亮。环视那些亮着灯的窗,都是100多平的大房子,再想想自己那顶楼的“鸽子窝”,心中开始嫉妒。自己要是能买上这样的大房子,别说是蹲两天班房,就是做三年大劳也值了,满打满算,不吃不喝一年下来也攒不下一万块,要攒30年。他们的钱都是怎么挣来的,肯定腐败了。
惠的窗依然黑着,惠一定在她的娱乐城。物欲躁动着我的心,无心看风景,我悻悻而归。
9月15日
我去石家庄开了三天会,关于搜集整理民间文化遗产的工作会议。我对此项工作非常感兴趣,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,人们的生活方式的改变,好多的民间文化面临着丢失,象夯歌、民间故事、卖香草的小调、光棍哭妻寡妇上坟之类的哭唱―――实在该挽救了。工作兴趣,暂时冲淡了些对惠的思念。
今日到家,见老婆脸色发红,眼睛放光,我问怎么了,她说吃饭,边吃边说,老婆走路都显得那么绷劲。我想八成中了500万。
桌子上从没有过这么丰盛,有酒,居然还有盒好烟。要想取之,必先与之,看来我要有麻烦了。
不管怎么样我先吃家伙,我连吃带喝,老婆连吃带说。老婆说芙蓉小区真好,那格局、那环境、那物业,进去就不想出来了,比馆长的房子强百倍。我说嗯。老婆说真是人比人就得死,货比货就得扔。我说嗯。老婆说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,人好不好也不能光看什么职业。我说嗯。老婆说有人给我们一套芙蓉小区的大房子,你说我们要不?我说嗯。老婆把筷子一摔,厉声说:别嗯了!
老婆说话我一般当耳旁风处理,习惯了。但老婆摔筷子后说的话,字字珠玑。内容犹如高强磁铁的引力。
惠请我老婆吃饭了,表示谢意,还给我老婆买了白金项链,老婆说去金店鉴定了,10000多块。惠还请我老婆去惠家了,问我老婆想不想买这样的房子,如果想买,她还有一套,就在隔壁,装修好了。钱不要紧,我们可以先搬过来住。老婆说惠就一个条件:要我到她的娱乐城当经理,工作满三年,作为酬金,房子过户给我。
我一阵窃喜,我一万个同意,但我必须装作很不情愿,我板着面孔,说:你同意了?
老婆说这不跟你商量吗,人家等回话呢。我心说赶紧答应啊!嘴上却说我考虑考虑。
我有种被卖的感觉,这么大的价钱,我值吗?从小学到大学,连个宿舍长都没当过,冷不丁当那么大的经理,天上真会掉下个林妹妹?我想惠这么做无非两个理由:一是因为严局是我的大舅哥,我当了紫蔷薇的经理,就等于给紫蔷薇上了公安保险。二是惠深深的爱我,为我们俩创造一个爱情的天堂(想到这我好激动),但和老婆分析惠的动机时,我们只谈理由一,不说理由二,说一不二。
钱真是个好东西,它不但能买东西,还能买人心。老婆对惠和惠的骨干们一向是势不两立,提起来咬牙切齿,如今却说惠这人真不错。我想狐狸精不错了,那群狐狸也会好起来的。由此推断,一些高官变质,纷纷落马,也是为钱,钱又真不个东西!
今夜有暴风雨,雷鸣火闪,本来就兴奋不已的我们,就更睡不着了。我感觉我们俩很卑微!
9月16日 文化馆的人都知道了,肯定是馆长说的,人们投来的目光很复杂,目光最为热烈的当属小张。小张这人内秀,他从不和别人唠嗑,上了班就揣摩那些文物,大学历史系毕业的,木木呆呆的也象个文物。今天竟然到了我屋里(他一年一年的不来我屋),来了也没什么话。嘿嘿,这人!他一定是这样想的:老哥,那可是个极其美妙的好地方,羡慕;老哥,我以后会常去看你和你的员工;老哥,你要是早些日子赴任,该有多么好啊!
馆长中午又请我喝酒了,这次他充当的是说客,他说停薪留职的事包在他身上。他说男人当大事,摇笔杆子摇不出个金元宝。他说这个社会男人没钱就象女人没胸,寒颤(难看)啊!一向很传统的老领导,让惠的20万折腾的胡说八道的。馆长说了很多,围绕一个主题,就是催我赶紧赴任,都是惠的授意,我知道。
晚上到家,老婆给我买了个很新潮的手机,好几千块。老婆没多说话,就说我的手机实在是该换了,多深沉。如果没这事,老婆要是给我买如此贵重的手机,我立马跳楼。
想起个词叫利益驱动,大泛,人们天天手忙脚乱,绞尽脑汁,趋炎附势,疲于奔命,其动力都源于这个词组。在这个认识上,人们的思想应该是高度统一。
床上,我说老婆你可知道紫蔷薇是个什么地方,老婆嗯。我说老婆你可知道惠是个寡妇,老婆嗯。我说老婆你可知道触犯法律的风险,老婆嗯。我说老婆那大房子就那么好吗?老婆忽地抱住我,热乎乎的泪滴到我的胸上。
9月17日
我上任了,惠着急,因为惠出事后紫蔷薇一直在停业。
我想如果真有上帝的话,上帝的心思谁也猜不到,我们每个人都是它的玩具,它可以随意把玩。一个多月以前,我做梦都梦不到我会到紫蔷薇搞管理工作。
早晨起来,老婆忙出忙进,把最好的衣服给我找出来,熨得平平整整,皮鞋也擦得锃亮。早餐比往日也显得特别丰盛。她自己也一改不修边幅的习惯,穿的很得体,头发还打了发乳定了型,其实老婆一收拾也蛮漂亮。我说今天日落东山,老婆说以后天天日落东山。我想老婆不是没有心计的人,这是修内安外,竞争使人进步,人有危机感是好事。惠漂亮还不乏气质,坐台小姐们花枝招展,老婆是该打扮打扮了。再说也有条件了。出门的时候,老婆不住的看我,象是欣赏她的作品,我想更多的是担心,怎么说那也是个花花世界。
惠的办公室很气派,显得庄重但不沉重。惠穿的是蓝白职业装,略施粉黛,优雅而端庄。惠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她很大方的先伸出手,我又我握了那酥软的手,一股温热传遍了我全身。惠的周身,散发着一种特有的温馨,接近她就会感到这种气息的魔力,袭人的不只是香气。想起《红楼梦》的丫鬟叫袭人的,与宝玉有染,曹雪芹为她起了这么个名字,可见曹雪芹对女人体味之深,没准他也有出轨的经历。
惠引领我熟悉了一下环境,紫蔷薇很大,由歌舞厅、酒店、洗浴城三部分组成,这三部分分置经营又互为联系。最为敏感的区域是KTV包房和洗浴城按摩房。营业时间是中午12点到夜间12点,上午很静。遇见了几个坐台小姐,都衣冠不整,有的穿的少的不能再少了,见到我们毫无羞色,我倒是羞的脸红心跳,惠说会习惯的。KTV包房在地下,很暗,几乎看不见路,惠拉起我的手,当我们从地下快转出来的时候,我的衬衣贴在了身上。拐角处,惠拉了我一下,掏出纸巾,为我轻轻蘸了蘸额头的汗水,嫣然一笑,我面前开了一朵兰花。我有一种吻她的冲动,但我控制住了。
9月20日
这三天没写日记,太忙。环境、组织机构、管理制度、激励措施及企业文化我都很生疏,整天扑面而来的都是新鲜事物,我有些应接不暇,好在惠常出现在我左右,给我帮助,我方能勉强应付。
生意倒是不错,比我来之前要好了许多,我到紫蔷薇的消息不胫而走,传的很快,人们所传的不是我宋某人如何如何,而是说钱局家的人在紫蔷薇入股了,人们心中油然漫起安全感,社会上的玩闹们也不敢轻易到此寻衅滋事。生意越好,高素质的坐台小姐越会纷至踏来(她们是挣提成加小费的),照这样发展,紫蔷薇的繁荣是指日可待的事。
惠给我安排了个临时助理,惠说这个人自打紫蔷薇开业就在这,对这的方方面面都很熟悉,也很忠诚。我当然愿意。
可助理一进门,我大吃一惊,助理是那位阳台小姐,是那位被抓了现型的坐台小姐。惠介绍说:吴小姐,吴云。
我到惠的办公室,问:为什么是她?惠笑着说:为什么不是她?我说:她是坐台小姐。惠说:坐台小姐怎么了?给你聘个大学生来不是白搭吗!惠站起身,走过来,仔细的捏下我领口的一点线头,笑着说:放心吧,没问题。
我静下来悉心揣摩,难道惠不爱我,如果爱我,为什么送个坐台小姐给我,爱情是自私的,是至理名言。或者吴云是惠的心腹,对惠十分忠诚,是惠的监视器。我的判断倾向于后者,因为吴云上次被抓了现型,据说她对老板不利的话闭口不言,所有罪过自己承担,惠也非常感激她。
惠的安排,着实令我对吴云另眼相看,此人不一般。
下午,吴云穿上了和惠一样的职业装,头发也盘了起来,表情气质均象个白领,如果不知底细,谁也不敢说她是坐台小姐。她向我说了她的身世,我才知道,吴云曾经也是老板。
人间正道是沧桑。吴云说上推三年,谁都不想不到我吴云会落魄为坐台小姐。吴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,她没有选择复习再考,而是选择了自主创业。吴云的父亲是城市信用社的副主任,给了她强有力的资金支持。她从服装摊位,到服装商场,做得有声有色,一直非常顺利。在别人看来钱好难挣,而在吴云眼里,钱就象自来水,一拧就“哗哗”的。也许是太顺利了,使她的欲望快速膨胀,自信到了自负的程度。她进入了股市,开始正赶上井喷行情,傻瓜都能挣钱,一天一个10%的涨停,使她产生了挑战比尔盖茨目标。她筹措了一大笔资金,因为她在银行的信誉一直很好,又有抵押,她贷款一路绿灯,可这笔资金满仓入市后不几天,股市连续暴跌,可她的自负与无知坚挺着她的信念,一直持股。见底后,股市进入了长期的低迷阶段,解套的日子遥遥无期,而银行催款,朋友催债,算一下自己的家底,早已资不抵债。父亲一病不起,直到断气还再说:人不能太顺啊!
吴云卖掉了所有资产还债,剩下的债务吴云含泪承诺: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还给大家。吴云真就卖了自己,快三年了,她总算还清了债务,三年中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,从没有哭过。吴云说,当她把最后一笔欠款汇出去的时候,她到了旷野,“哇——”的一声,把三年的泪喷涌了出来!
吴云说着,泪眼闪呀闪的。吴云说:听董事长说宋经理是作家,等有时间我把我的经历详详细细的告诉你,就当你的写作素材吧。
一席话,使我对吴云的反感与厌恶,渐渐消退,对她的坚强与义气有了些佩服。
据说华为公司的老总任正非,最看中有过失败经历的人,这种经历,是学不来的财富,这种人融入公司,就成了公司的财富。看来惠的眼光也挺独到。
9月23日
又是三天过去了,这三天里惠特别忙,马上就到中秋节了。中秋节是仅次于春节的民间第二大节日,也是企业与一些机关单位沟通的好时机。节前这些日子,一些超市商场都推出礼品柜台,购销两旺。惠忙于其中,日渐匆匆。
在吴云的帮助下,我们制定了一些管理制度。我曾经采访过很多成功的企业家,出于写作的需要,我也学习了ISO900的管理模式,对企业管理并不陌生。企业管理最有效的就是制度管理,掌握P(谋划)、D(实施)、C(检测)、A(处置)原则,强调过程管理和持续改进。我们首先对KTV包房和洗浴按摩包间进行了制度建设,制定了《服务人员行为规范》,该项制度中明确写进了“严禁违规服务行为”,此话既含蓄又明确,能使老板和管理者在一定程度上摆脱责任,惠对此大为赞赏。企业管理其次是文化管理,也就是企业文化,它是制度管理的有效补充,也是企业发展的核心动力。如,我们把每个员工的生日登记下来,为他们过生日送生日蛋糕,并以制度的形式规定下来,增强了公司的亲和力。
吴云的思维缜密,语言表达及文字表达都挺优秀,如果不是坐台小姐,绝对能胜任管理工作。也许是工作习惯,也许是东北人的性格原因,吴云的行为动作不拘小节,有时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,有时高兴了还啄我一口,这在她可能无所谓,但我的拘谨与羞涩,却很难掩饰,我的内心波澜起伏。如此年轻貌美的女人,与我有切肤之亲,我做不到安然若定,我不是木头人。吴云的炽热性感,击退了我对她尚存一息的职业厌恶,当她那美妙的臀部和跳跃的胸部逼近我时,我心慌意乱。的确,吴云的魔力是青春的、是火热的、是咄咄逼人的。当我进到办公室,不见吴云,心里空空落落。惠呀惠,你如此精明的企业家,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失误,留个空子让她钻。
我每天午夜下班,准时回家,这是老婆不折不扣的规定。而每次到家,见老婆的眼睛都比以前要亮,还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,更像是审视,弄得我很不自然。我心说老婆呀老婆,你把我推到泥坑里,还怕我腿上沾泥,真是又要好又要巧!床上,老婆主动要求的次数大大高于从前,我知道什么原因。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!
紫蔷薇的生意火起来了,日入帐超过了两万。
9月28日
双节(国庆节、中秋节)就要到了。
惠说搬家吧,到新房里过双节。老婆和我说不搬,要搬家就先过户,不然搬进去也睡不着觉。惠说可以,先过户,不过要我签一份劳动合同书,期限三年。老婆很痛快的答应了。当我按下手印时,越发觉得自己可怜!
住进新房的第一个晚上,老婆高兴的走马灯一样来回串屋,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看了看镜子里的我,感觉自己很瘦小。如果不是这所房子,我还在做我的文化工作,我会在乡下走村串户,听老人们讲那悠久的故事,唱那夯歌还有民间小调,我会一字一句的记下来,在工作的同时,感知民间艺术的博大精深,那才是我要的工作,那才是我要的生活。感觉这所大房子,是一个美丽圈套,我被一种什么东西吸引了进去,虽然里面不乏诱惑,但终究那不是我所要的生活。罂粟花鲜红无比,但它含有人体的病毒。此时我希望这三年快些匆匆过去,回归我原来的生活。紫蔷薇豪华,但它不是我这棵草赖以栖息的场所,文化馆虽然简陋,那才是我生长的沃土。
老婆见我面无笑意,说:其实我也不觉得我们那鸽子窝有什么不好,只是我们学校里天天说,谁谁买大房子了,谁谁买好车了,我总觉得低人一等,人前人后没脸面,我们不缺胳膊不少腿,干吗让他们比下去!我想,很多时候我们搞错了什么是我们真正的需要,上帝造人的时候,为什么非要造出人的脸面,就是这脸面,使我们在人间犯下了多少错误!就是这脸面,使我们咀嚼了多少本不属于我们的痛苦! 9月30日
这几天,惠的忙碌减少了我们俩相处的机会,即便是见面也是划火柴一样,一擦而过。就是这一擦,我的心里也会呼的燃起火焰。她忙是忙,但见面她总要凝视我的眼睛一会儿,她的眼神深沉而炽热,烫得我心颤动。仲秋时节,一早一晚的有了凉意,惠系上了一条浅紫花色纱巾,系成兰花结,很随意的点缀在颈边,我似乎嗅到了兰花那高雅的幽香。因为我也忙碌,大概我的头发有一点乱,她靠近我,很细心的用手给我熨了熨鬓发,之后,微笑着离开。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,激动了我好久。想起了小时候,我第一次不得不出远门了,母亲的眼里充满了无限的柔情,我背上背包临行的当儿,母亲也是那样打量着我,伸出手为我捏下我领口的一丁点线头,那一丁点线头,我记得,并永远记得。我不知道亲情与爱情有什么具体的不同,但我知道,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是我们心中的太阳,如果我们心中没有了太阳,那才是我们最大的不幸。
吴云会来事,惠一进屋,吴云都会借口走开,并且走开的很得体,这也是能力,只看这一点就断定吴云不简单,细节决定成败,能很好的把握细节的人并不多。
吴云说爱情是股市,涨红了,象抽了大烟一样美,跌绿了,象抽不到大烟一样要命!红红绿绿没个定数,也就是说,爱情嬗变。她说:我吴云大红大紫的时候,那个王八蛋屁颠屁颠的跟着我,山盟海誓,海誓山盟!我破产了,他屁颠屁颠的跟着别人去了,如果爱情还在,我卖肾也不卖身!父亲死了,没有了亲情,王八蛋也走了,没有了爱情,我还要我自己做什么?我信,东北人的性格在吴云的身上体现的很充分。吴云还说:宋经理还别厌恶这些小姐们,凡是当了小姐的,都有一本血泪帐。谁不知道这是火坑,有一线希望,谁跳!
我说吴云你既然上来了,就别进那火坑了。吴云说不在乎,已经是火坑一员了,无所谓坑内坑外。
这就是吴云,一个搞着管理工作的妓女。下午小张来看我和我的员工,吴云拉起小张就去了包间。
我象是做梦一样,感觉我进入的这个世界是如此虚幻,人们的思维,人们的行为,根本不在地球村,可这些又确确实实存在着,发生着,进展着。我知道该不该拦住这二位,一位是我曾经的同事,一位是我现在的同事。我是谁?做买卖的有了生意,往外推吗?想起了小张的爱人,想起了馆长,想起了文化工作的高尚,当然还想起了吴云的俊俏,我几次气冲冲的走到包间门口,想把门踹开,但里面的淫笑,又令我止步。我趴在办公桌上,我大概流泪了,我好后悔,我好痛苦,我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,怎么会加入这么个圈子!老婆啊老婆,大房子啊小房子,还有脸面啊脸面----我想辞职,我想搬回我的鸽子窝,我不要这一切,包间里传出床的振动时,我把水杯摔了个粉碎!
我对惠说:我不想干了。惠说:你累了就休息两天。
我对老婆说:我不想干了。老婆说:明天国庆节放假,学校的同事和领导都来咱家温锅。
我只有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:我不干了。我的话声音很大,但很无力。
夜来了,我独自走到了城外,想面对旷野,一吐心中的郁闷。城北有条何,干涸了,暴露着河底的丑陋,走在河底,踉踉跄跄。我随手捡起一块石头,我想扔出去,我感到石头的丝丝凉意,这块石头不知从远古的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走到我的脚下。我望望天上的星斗,它们好像也在诉说久居天空的孤独,漫漫星空漫漫宇宙你们漫漫到了哪里?想起陈子昂的诗: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泪下!无限的时间里我是谁?无限的空间里我是谁?今夜,我也写了一首诗:
我握住块石头
与远古握着手
失去记忆的孩子
家园家人―――
一无所有
我望着星斗
与未来交流
想拉拉后人的手
手在空中悠悠
石头啊石头
我触到了你的冰凉
星斗啊星斗
我感到了你的寒光
我握着石头
我望着星斗
我似一星雾点
似有还无
似无还有
10月4日
正规单位都放假了,我也休息了三天了,三天里,老婆添置了很多家具,还买了个壁挂式液晶宽频彩电。旧房子的家具都让我哥拉回老家了,老婆这次出奇的大方,我哥一直憨憨的笑着。我哥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不会说也不会道,就知道一味的对人好。我嫂子是个场面人,长得漂亮做事利索。因为我老婆一直对他们不冷不热,所以来往很少。我哥我嫂被那些旧家具所感动,大兜二囊的送来了好多土产,嫩苞米、绿黄豆、山芋什么的,累得我哥大汗淋漓。我嫂把新房子看来个遍,问这问那赞不绝口。我嫂说:兄弟,听说你开了个大澡堂子,领我们去洗个澡呗。我哥说:回去到咱村东头大坑洗呗。我嫂说:快别提那一坑臭水了,洗了长病。我心说:哥耶,嫂耶,这个浴池更脏,更容易得病。我谎说放假了,领他们去了大众浴池。
哥嫂还提了个请求,求我一定要把我的大侄子安排到紫蔷薇。我笑了,我那是苦笑!
午饭是惠安排的,惠见我们家来人了就过来了(看来惠在观察我),惠开车拉我们去白洋淀吃的鱼,还叫上了吴云,我知道惠的用意,大伙在一起说说笑笑,我兴许情绪就好了。
就这样,董事长惠,小作家我,灵魂的工程师老婆,农民哥嫂,坐台小姐吴云围坐在一起。席间,惠恰如其分的调剂,吴云很活跃,老婆很兴奋(搬家后老婆一直兴奋),氛围倒也不是很僵滞。他们说吃说玩说穿说住说车,能说会道的嫂子想说话也搭不上腔,我哥就是笑和吃,别人说什么,他也不听,我烟不离口,酒也喝了很多。我胡思乱想,我感觉生活就像变戏法一样,出新出奇,谁是魔术师?谁在摆弄我们?我喝多了,怎么回的家,怎么上的楼,我都不知道了。
写这日记的时候,已是4号,我是在我的经理办公室写的。没有人开导我,没有人劝说我,我自己上班的。我发现我是一个懦弱的人,面对冰山,我已经成了泰坦尼克号。我不可能让老婆回到鸽子窝,我也不可能摆脱惠的诱惑,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我吗,泰坦尼克都沉了,我算什么!吴云卖淫,卖去,我在不在紫蔷薇她都要卖,小张嫖娼,嫖去,他不在紫蔷薇嫖,也会在黄玫瑰嫖。触犯刑律,咎由自取,我 倒愿意去高墙内呆些日子,去惩罚我自己,去净化我自己。我还有什么要坚持的,文明、道德、法律、信仰所赋予我的精华,换不来人民币。没有人民币,怎么有尊严的活着。我照镜子的时候,不知是不是镜子的原因,我发现我的形象有些扭曲。
10月6日
惠让吴云给我送来了两样东西,一样是购物中心的贵宾卡,卡上存有3000元,只能消费,不返现金,说是节日送礼剩下的。另一样是一盆仙人球,球上都是刺。送我卡好理解,送我刺儿球不好理解。卡,我不准备给我老婆,她本来就处于兴奋状态,我就不锦上添花了。仙人球我也收下,不过我找机会一定问个明白。
一些员工的报销单据我审核签字后,我去了董事长室。
门虚掩着,我敲了两下进屋,惠说“请进”的时候,依然站在书橱前看书,并没有回头。那一排书橱是沉稳的紫褐色,惠一身米黄色,是休闲装,质地柔软而细腻,她的背影略显丰满而又十分匀称。米黄色在紫褐色画面上更显亮丽,这一幅画被我的记忆截屏,将永远粘贴在我的心壁。屋里很静,书页翻动的声音象是给她的语音伴奏,她说:你来了!那仙人球是我特意给你买的,防辐射,你整天守着电脑,别被辐射了。
我笑了,惠也笑了,她转身过来为我沏茶。我就坐在热水器边的沙发上,她弯腰接水的时候,我无意间看到了她胸上若隐若现的那一对宝贝,和那一对宝贝间的壕,那是天底下最为美妙的凸起与凹陷,我的心按捺不住的往外撞,“咚咚”的心跳,惠都能听的见。
惠很温和的说:你有时真象个孩子,又耍性子又闹脾气。我嘿嘿。
惠神秘的说:送你个仙人球还有层意思,你自己猜。我嘿嘿,说猜不着。惠说使劲猜,我说扳倒牛我也猜不着。惠挨着我坐下悄悄说:你叫姐,叫姐我就告诉你。我嘿嘿。惠伸手刮我鼻子说:叫你嘿嘿!我刚要抓住她的手,我的手机响了,吴云说:宋经理快回来吧,打架了!
打架的是两个坐台小姐,一个叫杨贵妃,一个叫狐狸,都是外号,出来干这行的都把真名字留在家里了。杨贵妃自己起名杨兰,因其长相白白胖胖,杏眼小嘴,人送外号杨贵妃。狐狸,假名吴丽,因读音酷似狐狸,又有几分媚气,人们就叫她狐狸了。紫蔷薇洗浴和舞厅的坐台小姐加起来有近100人,都有外号,外号多数都是动物名称,什么耗子、美人鱼、花蛇、野鸡---人们呼来唤去,都使用外号,象是动物世界。
打架的原因是因为抢台。紫蔷薇小姐坐台,曾经施行的是派台制度,客人在包间等候,由领班指派小姐进房间服务,小姐按坐台数量提成,可这种制度缺乏监管,经常出现腐败现象,小姐以各种方式向领班行贿,包括性贿赂,弄的小姐们有的撑死有的饿死。小姐们什么都不要了,就是出来挣钱的,挣不到钱,就心烦,心烦就喝酒打架。后来施行的是选台制度,把小姐们集中到几个大厅,让客人自己选,选谁谁去服务,一直施行到现在。
杨贵妃和狐狸在大厅挨着坐,客人一招呼,两个人都去了包间,在包间吵闹,客人离去,俩小姐还在打,撕扯得披头散发,我到办公室的时候,俩人还在我办公室里谩骂。
所听的,所见的,这一切一切令我心烂。我从小学到大学,阳光雨露照耀滋润我成长,出了校门,进文化部门,三级党报天天读,做的又是宣传工作,可以说我与这些人这些人和事格格不入,水火不容。我恶心,我心烦,怒气勃发,我不知怒气来自哪里(也有好事被搅的成分),我火冒三丈,一掌拍在桌上,震的水杯跳高,立时,屋里出奇的静,都吃惊的看着我,吴云扶住水杯。好一会儿,我按了一下保安铃键,进来两个保安,保安问:经理,什么事?我喝道:把她俩,赶出紫蔷薇!
屋里就剩下我和吴云时,吴云续了茶水端过来,吴云说:刚才那个镜头我好熟悉,我想想,想起来了,哪个战斗片中,鬼子司令说:拉出去,毙了!说完吴云哈哈哈的笑。我吼一声:滚!吴云笑着跑走了。
惠进来的时候,我在掐着我的头。她弹了我个脑瓜崩儿,说:晚上我们一起吃饭,呵呵。
晚饭是在惠的办公室吃的,就我俩,我进去的时候,服务生已把菜端上来了,还有瓶干红。
惠连敬了我三杯酒。第一杯惠说:作家、诗人屈就到我这个小地方,不胜感激!第二杯惠说:你来了,帮了紫蔷薇,效益一天比一天好。第三杯惠说:消消气,气大伤身。惠接着说:咱们市最好的学校是一中吧,听说一中有个校规,打架就开除。我说是。惠说一中有的是生源。我说我明白了。我真正明白了,惠这顿饭的真正用意,我今天开除小姐的做法过激了。惠说过小姐是她的摇钱树,不但要管住她们,还要留住她们。管理工作来不得一点冲动。我深深佩服惠处理问题的能力,迂回委婉,让我心服口服。吃完饭,惠问我想不想知道仙人球的另一层意思,她说想也不告诉我,将来有人会告诉我。
10月7日
上午我开了两个会,一个是关于贯彻执行新的卫生制度及卫生标准的会议,与会人员,三个部的部门经理、领班、及服务生,只有吴云是坐台小姐,因为她是双重身份。有了完善的制度,还要监督执行,执行要有执行标准和考核程序,在加上奖惩措施,基本上这项工作就能做到位了。第二个会是批评教育会议。参加会议的是紫蔷薇的全体小姐,当然有吴云,由于人多,会议在舞厅的前厅举行,白花花的小姐们坐了好大一片。针对打架事件,举案说法,讲严于律己,宽以待人。我从小姐自身利益,讲到公司利益,讲人事关系在工作中的重要性,讲公司文化和公司经营理念。不知什么时候,惠也坐在了大厅后面的沙发上,会议结束时,掌声一片,我有些暗自得意。大学时,我是辩论会的一辩选手,忽悠这些小姐们,不是难事。
会后吴云说:经理你口才真好!我真想上台亲你两口。
我说你饶了我吧。
吴云说:什么时候想下水了,我做台,不要你小费还倒贴。
小姐们说话都敞,做都敢做,更不还在乎说什么了。如果我总是唯唯诺诺,反倒会成为她们的笑料,我的嘴也开始变敞了,敞开说呗,谁怕谁啊?
我说:可以,何乐而不为!
吴云说:我敢说可不敢做,我怕这刺球扎我。
我这才明白,这仙人球是送给她的。这令我想起了白洋淀的渔人和鱼鹰,渔人把鱼鹰的脖子扎起来,哄到水里去捉鱼,鱼鹰刁上来鱼却咽不下去,渔人得鱼。渔人真高。
10月8日
中秋过后,街上有了卖菊花的。未来紫蔷薇之前的这个时令,我都要去花市赏菊,那种散淡的心情,不知以后还有没有。常记得,兜里装不了几十块钱,一个花摊接一个花摊的问价,眼前那些各色各样的菊花,着实令人赏心悦目,观赏着菊花,默诵着古今的菊花诗,那才是真正的心灵鸡汤。其实爱菊的人不少,懂菊的人不多,菊花讲究高不过尺,单是这一条,就没多少人知道。往年的菊花时节,我就是少抽两盒烟,也要买上两盆菊花,并且都要白的,那是这个季节最馥郁的白色。今年我还买白菊花吗,买了放哪,家那大房子,总感觉来的不是那么正大光明,住着不如我的鸽子窝踏实,没有摆放菊花的心情,记起我那五楼的小房子,摆上两盆菊花,不一会儿,就香了整个屋子。买了放公司吗,无论公司的环境多么优美,多么洁净,我总感觉犄角旮旯都是积垢,空气里都弥漫着肮脏龌龊的气息,怎能容得下这四君子之一。想起文化馆我那黄漆斑驳的办公桌,《读者》、《小说月报》、《诗刊》边有盆白菊花,花香书香萦绕,激发出我无尽的才思灵感。想到这里。一声叹息,今年没有了菊花心情。
由于天天熬夜,我的早晨推迟了两三个小时,今天是周六,老婆三番五次催我起床,连推带喊,说她哥我的大舅哥钱局的生日是今天,我们一定要去。我说要去你去,我去不着,往年我也没去过。老婆说往年是往年,今年是今年,你又不傻。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俩犯相,我不去!老婆生气了,她伸出一指禅,指点着说,这、这、这、这一切,怎么来的,你以为你是谁,你有有多大本事,不是我哥,你能有今天?老婆越说越多:你还事儿事儿的给小姐们开大会,讲的有声有色,小姐们都要拉你上床了,哼!原来老婆一直在盯梢,还吃醋了。我又是一声叹息,多年来,我根本就没有把我的大舅哥当亲戚,我受不了他乜斜的目光,还有那损人的语气,我甚至盼着他出事,撤职、双规,看他还那么趾高气扬。可是我头顶的天变了,我这宁折不屈是竹节,不得不弯腰作揖,我这声沉重的叹息,能把地砸出个坑!
我们买了贵重营养品,拎到了她哥家,老婆说哥无所谓,主要是给嫂子看的。老天保佑,她哥不在,开会去了,要不见了面,我不知我会是什么表情。她嫂说晚上你们过来吧,一起吃顿饭。我找好了借口,晚上说出个大天来,我也不去。 10月15日
紫蔷薇的管理越来越规范,出现了忙而不乱的表象,我采访过我们市一些知名企业,他们共同的表象就是忙而不乱。紫蔷薇虽没有施行ISO9000的管理标准,但程序合理,分工明确,制度与监管考核同步进行。紫蔷薇迎来了最辉煌的阶段,可以说日进斗金。鱼肥烫也肥,员工工资奖金大幅度提高,人们的精神状态,工作热情空前高涨,我的威望也随之越来越高。
小姐们的收入更是可观,形象好素质高的小姐闻风而至,使生意更加红火。杨贵妃回来了,狐狸也回来了,不过,她们不是轻而易举进的紫蔷薇。
杨贵妃和狐狸的素质都不是很低,我们这里所说的素质,是狭义的,评价小姐素质的高低,看她的选台率的高低和回头客的多少。杨贵妃和狐狸都还可以,都能让客人高兴而来,满意而归,再难伺候的客人,按她们的话说都能“搞定”“拿下”。
俗话说:好马不吃回头草。小姐不在乎,脸都不要了,还在乎什么!杨贵妃是有备而来,她领来了一位女士,之所以称她为女士,是因为她的气质简直就是一位刚毕业或没毕业的大学生,很白净的脸,戴一副黑框眼睛,穿着打扮,行为举止,言谈话语,谁见了也说是大学生,她自己也说是大学生,大四,今年实习呢。我说你应聘什么职务,她说:坐台小姐。她说得是那么自信、自然、大方。我问:你可知道坐台小姐是做什么的。她说:听客人的,只要给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。我惊的哑口无言,竟忘了问她的名字,服务生领她安排宿舍的时候,杨贵妃凑到我耳边:假的,不过骗客人不成问题,坐台率太高了!经理,我给你领来这么个宝贝,就留下我吧。
这个小姐叫眼镜。
眼镜到来的消息,传的好快,外面传言是紫蔷薇来了大学生小姐,当晚洗浴按摩的客人陡增。眼镜坐台很利索,规定不论是港式按摩还是泰式按摩均在30——45分钟之间,眼睛坐台10几分钟一位,客人也较为满意。吴云说平台慢,炮台快。这是行话,平台是正规按摩,炮台是违规按摩。眼镜创造了紫蔷薇有史以来小姐日坐台数量的记录,提成也创了记录,她的日收入达到了2000元以上。
狐狸更狡猾,她会行贿,给我老婆买了个金戒指,在老婆回家的路上,硬塞给了我老婆。
床上,老婆说:小姐们也不容易,不行就收下她吧。
我没有说话,我头疼。
窗外有雨,不时被风吹打到窗上,天凉了,这雨让天更凉了。我的内心莫名的孤独,十分的无助,我怎么会闯入这样一个世界!我人生的船儿漂流到了一座孤岛,岛上的一切都是那么丑恶、肮脏、龌龊,可我失去了返回的船,迷失了返回的方向,那就只能接受这一切,如惠所说“会习惯的”。鲁滨逊漂流到一个孤岛,孤独生活了N年,我想三年,会过去的。都说环境改变人,我也不敢断言,三年后的我,会是个什么样的人,听天由命,顺其自然吧。
10月16日
小张离婚了,馆长告诉我的。
小张要和吴云同居,小张告诉我的。
小张今天来给吴云辞职,说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,放我们一码吧。黑话都出来了!
小张被抓了现型,小张的老婆交了罚款,把小张领回家,老婆还没发脾气,小张先开口了,说离婚吧。小张老婆说:这话应该我说!小张说谁说都一样。小张老婆说:论学历、论水平、论职务、论口才,我还不如坐台小姐?小张说:我不想要的,你都比小姐强,我想要的,你岂止是不如,应该是相距甚远!小张老婆骂道:你不要脸!小张老婆从政,某局办公室主任,正在活动,想提升副局。办公室主任的工作比较繁杂,上通下达,材料、会议、车辆、考勤、招待、红白事都归她管,她的工作热情很高,整天风风火火。副局长没那么好提拔,不作出点成绩哪来资本。人就那么大精力,她是顾了吹笛顾不了捏眼,当好了主任,当不好妻子。小张这人,不爱说笑,但非常注重内心感受,不注重物质生活注重精神生活,这种人死心眼,一旦认准目标,不撞南墙不回头。小张的妻子抽噎了一夜,第二天就协议离婚了。不过,小张的妻子提了一个条件,三个月内不许声张,因为这段时间是她提升的关键。
馆长对这桩婚姻的解散,持支持态度,馆长说:还是解脱了好!馆长说其实小张的爱人早就知道小张外面有女人,她曾经多次暗地里找过馆长,拜托馆长做做小张的工作,馆长也尽力了,但一点都不奏效,小张的老婆最后一次找到馆长,曾经无可奈何的说:他怎么不得了前列腺炎!馆长说如果她俩不离婚,这些话烂到肚子里也不能吐出来。领导就是领导,深沉啊!我曾经灌醉过馆长N次,他也只字未提过。
有人说婚姻是两个人合伙经营的一个幸福项目,如果双方都没有幸福可言了,该项目叫停,散伙。这么说,婚姻就是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一种约定,是听呵的,感觉太缺乏尊严了。那么馆长的婚姻,就如同变蛋了,里面都黑了,外面还是完好的。馆长和馆长的老婆都很传统,冷战了大半辈子,从没有人提过离婚二字。婚姻是个蛋壳,如果没有外面的撞击,里面烂了,壳都不会碎,难怪人们那么憎恨第三者,第三者才真正是婚姻的克星。大凡结婚都是幸福的,大凡离婚都是痛苦的,我和老婆登记的时候,我说过,但愿这个地方,我们一生就来一次。闲下来的时候,我写了不知是诗还是歌词的几行字:
世上有多少婚姻
世上就有多少船
多少船儿扬起帆
多少船儿水中旋
多少船儿搁浅滩
多少船儿到彼岸
多少船儿风波里
多少船儿水云间
多少船儿夕阳下
多少船儿到天边
我的船行驶在哪里,能否行到夕阳下,能否到天边?
丢了船的小张,想上另一条船。我说小张你可是个文化干部,知道不?小张不语。我说小张你不单是丢人丢自己你还丢了文化馆的人!小张不语。我说小张你和老婆离婚我不管你和坐台小姐一起过,我就管。小张不语。我说总而言之,不行!小张说不行也得行。我心说你这小子就该得前列腺炎!我问小张:吴云铁定跟你了?小张说:吴云说了有100次了,她说一生只爱我一个,随我到天涯海角。
小张一根筋,说聪明比谁都聪明,说糊涂比谁都糊涂,小姐的话他也当真,当我把吴云叫来后,吴云笑的捂着肚子,都喘不上气了,吴云说他对小张说的话,对100个男人都说过,那是坐台小姐的职业语言。吴云冲小张说:做小姐我一个月挣两万,打8折,你一个月给我1万5,我就跟你走,别说是天涯海角,刀山火海我也跟你,哈哈哈哈哈---。吴云带着一串笑声跑走了。小张这个搞文物的,木木的坐着一动不动,成了一尊文物。
10月17日
我把小张和吴云的事说给惠听,惠听完笑了。惠说我我给你出道选择题:坐台小姐是?A无德之人 ;B无情之人;C拜金之人;D无耻之人。请回答。我说似乎都沾边。惠说:不急,你想明白了告诉我,答对了我满足你三个愿望。我说答错了呢?惠说:你满足我三个愿望。
我想求助吴云,但吴云也是小姐,伤人自尊。不过,出于对小张的同情,我不会放过吴云。小张那痛苦的表情那离去的背影令我揪心。
我说吴云你过分了吧?吴云伸手摸我额头,说:经理你发烧了吧?我没咋的啊。她把昨天的事早忘了。我说你把小张害苦了!吴云又哈哈笑了,说:怪我呀?怪他自己,大傻瓜! 吴云凑到我耳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:他又不是你。我的心动了一下,马上恢复平静,我说:小心刺儿球。
我想起一句古诗:多情总被无情恼。世上最难说清的一个字就是“情”字,古往今来,为情所惑者不乏其人。小张怎么样了,我很担心他。
10月18日
在公司精力消耗很大,回到家心情不好,我受不了老婆的察言观色,象是审视一个贼。我也受不了老婆想掏空我一样的贪婪,我知道这不是爱,这是防。当我缺乏一些热情的时候,老婆就又拿我当贼了,老婆说谁谁谁得性病了,烂,浑身烂。我说你有话直说,别阴阳怪气。老婆“哼”了一声,身子狠狠的摔了个180度,给我个背,席梦思直颤。世上有10000种花,只有荷花出淤泥而不染,我怎么会是荷花,鬼也不相信,难怪老婆拿我当贼。接着,老婆气息变粗,150斤的身子一个劲的摔砸席梦思,我好困,好无奈,好委屈。我挟着枕头,去了北屋。大房子,屋子多。老婆在南屋嚷:姓宋的,有本事你永远别回来!我分明听到台灯被拨打到地板上的声音。
10月19日
金海滩浴宫开业,给我们发来红请帖。
时代在进步,经济在发展。单说洗澡,早些年就是澡堂子,冲冲泡泡搓搓了事。后来叫浴池也有叫洗浴中心的,逐渐增加了洗浴方式,桑拿浴,芬兰浴,泡泡浴,冲浪浴---,搓澡也不单是搓泥了,搓盐,搓奶,搓芦荟,可蒸可泡可睡觉可下棋。现在叫浴宫浴殿,宫殿是皇上家的,意味着花钱进去,就享受皇上的待遇,按摩,从同性按摩到异性按摩到特服,还有通俗看台,看浑腔浑调脱衣舞。洗澡的本意已经不仅是卫生需求,人们交往语言中的“请客”,已经不单单是吃饭了。金海滩浴宫的豪华,在紫蔷薇之上。当然消费价格也不菲。
我和惠去的。表面应邀祝贺,其实也是去领教,毕竟我们是竞争对手。
我进男宾室,惠进女宾室,有些男女去了鸳鸯室,浴闭同去二楼看艳舞。
金海滩,确实有海滩洗浴的感觉,有花有草,有山有石,还有仿真沙滩,海滩茶桌,沙滩秋千,椰树下咖啡屋,竹林间棋桌--好惬意!这都是钱做的,人民币真好,它是把诗境和梦境变为现实的魔法师,你想到哪,它帮你做到哪,你想不到哪,他也能帮你做到哪。
穿上宽松的浴衣,踏着红地毯,去二楼。二楼是温馨浪漫的氛围,昏而不暗,音乐曼妙轻微,如夏夜的晚风轻吹。室内放满可卧、可仰、可做的床,已经有了好多人,惠躺在后面,向我招手,我哪有不去之理。
灯光一暗,台上通亮,歌舞开始了。
我忘了,我们两个人的手怎么就拉在一起,相互捏弄着对方的手指,我的心如正月十三鼓会上的大鼓,咚咚的敲,惠的手不一会就有汗了,湿热温润。整台歌舞,一点没记住。
三楼是男宾按摩包间,有些客人不看歌舞直接去了三楼,有些客人看完歌舞去了三楼,包间里小姐怎么服务,去过的人知道,我不知道。惠说:去三楼不?我故意说:我这就去。会狠劲捏疼了我,悄悄的说:你敢!
环境左右人的心情,心情左右人的行为,当我们俩衣冠楚楚走出金海滩的时候,外面阳光明媚,我们彼此看看,都有些羞色,彼此说话也欠自然。但时间会让我们自然起来。
浴后的惠,更加楚楚动人! 10月20日
金海滩回来后,我明显感觉到吴云多了些冷漠,不再那么热情洋溢。仙人球上有道伤痕。这个我曾经心仪的阳台女人,从表面看,青春亮丽,走起路来,动感十足,象孙悦。有小姐告诉我,一次吴云上街,两车的司机因看吴云走神,发生了车祸。吴云身上所散发的是鲜活的诱惑,是炽热的情愫。我知道吴云心中的秘密,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,她眼角眉梢所传递出的信息,已被我收集,她对我情思,在日渐浓重。她和惠都很美,只是美的不同,吴云的美是花的馥郁,惠的美是果的香甜。可作台小姐的身份,永远是我心中的一堵墙。
下午一上班,吴云被惠叫去了,我想一定与金海滩开业有关,我隐隐感到了金海滩对我们的压力。吴云刚走,杨贵妃象吊孝一样,哭着进了我的办公室,声泪俱下,抽噎着说她父亲去世了。到紫蔷薇工作的小姐,要交1000元押金,工作满两个月以上,离开的退还押金。杨贵妃刚交了押金不多天,不到退还日期,可这种特殊情况就得特殊处理,我安慰了她几句,签字后杨贵妃哽咽着去了财务室。我心生怜悯,小姐真是可怜,背景离乡,出来挣钱,父母床前不能尽孝,令人伤感。
晚上客人很多,小姐不够了,吴云问我为什么放走杨贵妃?我说公司是有制度,但特殊情况就要特殊对待,公司管理也要人性化,这属企业文化范畴。吴云说她是不是说她爹死了?我说没错,吴云说:她爹死了13回了!我不相信杨贵妃说这种谎话,吴云说:傻去吧你!她肯定去了金海滩,那边招小姐,老板都急疯了,条件特优惠!我还是不信。吴云说不信好办,打赌,谁输了谁请客,去金海滩去验证。
晚上11点后,不太忙了,我和吴云去了金海滩,我上了三楼,见杨贵妃刚坐台出来,我大吃一惊,我厉声喝问:你爹又活了?杨贵妃说:我是私生女,我没爹!说完杨贵妃转身而去,像是不认识我。
一种被愚弄的感觉,使我怒气横生,我狠狠的把一块石头踢到沟里,脚受伤了,我瘸了,吴云先是扶我,接着,我靠在了吴云身上 ,太晚了,不见出租车。我的疼痛减轻,心却狂跳不止,如此年轻如此美妙的异性躯体与我长时间相拥,我没有办法控制自我,她身体的柔软与温热冲击着我的那堵墙,我感觉那堵墙已轰然倒塌。大概我自己能走了,但我依然瘸着,吴云抱的我很紧,不放松,我们无言的前行,回去的路很长又很短,当我们不得不分开的时候,吴云咬了我肩膀一口,不是很疼!
下班到家,到卫生间洗澡时,我发现肩膀上有清晰的牙印,我毛骨悚然,下意识的看了看卫生间的门是否插好。我使劲揉搓,红了一片,但牙印依然有痕。我心里五味杂陈,吴云的这一口,已很明白的说出了她对我的爱,吴云的美也确实激荡着我的心,但我越是喜欢她,越是痛苦,痛苦的不仅仅是她曾经投入过好多男人的怀抱,当然也包括小张,并且,她现在依然在继续,当我们从金海滩回来后,她又去坐了个台,她与客人在包间的那一刻钟,我心如刀搅,我痛下决心,不再理她!可当她炽热的目光投向我时,我发现我的决心是靠不住的。我们的情越深,我的痛苦会越大,我的心在挣扎,象是陷入沼泽中,越动越深,淤泥的挤压几乎令我窒息。我说:吴云不去包间能死不!吴云说:你以为我愿意啊!我说你的债务还清了,吴云说:我积蓄本钱,东山再起,我吴云不能一败涂地!
悄悄从卫生间出来,还好,老婆已经睡熟了,我穿上件汗衫,盖住牙印,轻轻的躺下。
10月21日
今天吴云的又一个举动,震颤我的心。我刚进办公室,她就进来了,交给我个存折,她说折上是她的全部积蓄,有几万。她说:你给我拿着吧,花钱你就支。还告诉了我密码。我知道小姐的贵重东西都不放在身边,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吴云是如此的信任我。我说要不我帮你寄回老家去。吴云说:老家没亲人了。说着眼圈红了。一会儿,吴云又说:我这几年过的是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,接触的也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人,老板心都黑,小姐心都贪,客人心都淫,我恨他们也恨我自己,我想称我还年轻,再当个一两年鬼,没有本钱我什么也做不成。吴云几乎是央求我:你就别拦我坐台了,好不?我不知道说什么好,我仰躺到老板椅上,闭上眼睛。我分析,我之所以反感吴云坐台,说明我对她有爱。可我转念一想,孤傲的我怎么会爱上一个坐台小姐,我的心情十分矛盾。
吴云又去坐台了。惠进来的时候,我依然在喷云吐雾,惠拉开排风扇。
惠说:你的脸色不好,走,我教你开车去。
我们到了空旷的体育场,大概是体育活动举办的少,体育场已经成了草原,只有环形跑道裸露着,我先练起步停车,踩离合、挂档、打转向、鸣笛、松手刹、加油门、松离合,我手忙脚乱,练来练去不长进,急得惠说:笨死你!你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。我猛踩刹车,说:不学了,罢课!惠拿纸巾为我擦汗,笑着说:把泡小姐的本事拿出来。我说我没泡。惠嗔怒着用一个指头点我的额头,说:你敢泡我就———。我说就怎么着,惠说:阉了你!我嘿嘿。惠要我好好学,学会了考个本,有了本就给我买车。紫蔷薇一天收入好几万,当然有我的功劳,买辆车给我,我好意思收。我有些暗自得意,我有了大房子,再有了车,我不成了款爷了吗!区区几个月,我从一个又穷又酸的小职员,摇身一变成大款了,哪说理去!得意的同时,我意识到我在变,我不再是那么淳朴清高,我在渐渐远离从前的我,我还会走出多远,我自己也不清楚,物欲、色欲无时不在冲撞我,曾经竖起的品质与信念的大厦,能否经得起911那样的撞击,我心中没有定数。
夕阳下的草色,既鲜亮又温和,柔柔密密,有一种让人想躺一躺的感觉。
我急踩刹车,因为前面猛的停下辆摩托车,惊出我一身冷汗,敢在我开的车前面急刹车,好胆量!骑摩托的男人高而瘦,佝偻腰,虾一样。惠拎包下车,给了虾一沓百元面钞,那个虾的白眼珠亮着寒光,向车内的我剜了几眼,狠狠的吐了口唾沫,骑上破摩托,猛加油门,摩托车发出吼声,一溜烟没影了。惠说:我成了他的银行了。我问那人是谁,惠说是她弟弟,我说是亲弟弟?惠嗯,接着叹息了一声。我不相信,虾的目光告诉我,他不是惠的弟弟,那是仇视的目光。惠也看出我心中不悦,惠说:我最爱看你皱眉样子,很有男人味儿,我说:去!
10月22日
在文化馆时有个晚睡晚起的习惯,没有一天不迟到的,好在文化馆的人,多数都是搞艺术的,习惯都差不多,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创作的最佳时间。馆长是年画画家,很理解我们,所以考勤也不是很严格。到了紫蔷薇后,更是如此。我每天起床的时间不会早于10点,可今天一早,吴云就急急的来电话说狐狸哭呢,她老公嫖娼被抓了。
小姐出来干这种营生,还带着老公,这是哪跟哪啊!可吴云说狐狸很爱她的老公,到哪去都带着,挣了钱全都交给他。我问吴云她老公知道她做什么吗,吴云说狐狸到这来是他老公给联系的,夫妻感情还蛮不错的。天还是蓝的吗,云还是白的吗,煤也不是黑的了,小姐是鬼,鬼做事人理解不了。我说我管人事,不管鬼事,象他们这种人,早就该抓!吴云说:我求你了,你就当帮我行不!吴云在小姐中很有威信,惠之所以提升她,不失为稳定小姐队伍的明智之举。
一个在里边卖,一个在外边嫖,小姐挣了钱给老公,老公拿着钱找小姐,真是天底下什么都可能发生。那么我帮忙也就不足为怪了,凡是存在的,都有它的合理性,我实在抗不住吴云的再三央求。我找了馆长,一起又找了馆长的同学,交了2000元罚款,把狐狸的老公弄出来了。最让我和馆长吃惊的是,这位嫖客一出公安局的大门,狐狸就迎了上去,我以为狐狸要给老公两记而光,甚至连续N记耳光,但出乎意料的是,狐狸扑到老公怀里,簌簌的落泪,说:你还好吧!我说馆长咱还去找你同学,把这小子还弄回去!而吴云却咪咪的笑着,没有一点惊讶的神情。我想起了惠的选择题:小姐是什么?我的答案是:小姐是鬼。
2000元罚款,是小姐两三天的收入,对于狐狸两口子来说是区区小事。狐狸执意要请客,吴云也说请我们赏个脸,馆长说不吃白不吃,我是真心反感,尤其反感狐狸的老公,浑身上下都是名牌,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。我表面没有反对,我不能扫打大家的兴,况且吴云来拉我的手了。我们打了个的,去了一个僻静的饭店。刚进饭店就见眼镜也到了,肯定是吴云叫她来的,三男三女,阴阳平衡。包间落座,依次是我、吴云、馆长、眼镜、狐狸老公、狐狸。开始馆长有些不自然,看似文静的眼镜,对馆长很热情,又是点烟又是倒水,馆长叽叽嗦嗦,象冷一样,我暗自好笑,经常与大人物侃侃而谈的馆长,表现的竟是如此紧张。狐狸表现的温柔有加,不时为老公擦汗抚弄鬓角。吴云总是一眼一眼的看我,那眼神充溢着兴奋与炽热,烤的我一阵阵心热。酒喝的很快,馆长放松了,话也多起来,眼镜还加了菜直接送到馆长嘴里,我从没有见过馆长这么兴奋过,馆长还承诺要送给眼镜一幅他最得意的作品,叫《早春图》,我心说老家伙,今天怎么不抠了!吴云酒量虽大,但也有了醉意,脸红了,更加妩媚,几次在桌下抓住我的手,不放。打的回去的路上,三个小姐分别靠在三个男人怀里,吴云还趁机啄了我的唇一下,就这一下,我浑身灼热,燃起了本能的欲望,我尽全力控制,不做任何动作,尽管她鲜活的身子不断的冲撞我。
回到紫蔷薇,眼镜拉着馆长去了按摩间,我提醒眼镜,只做正规按摩。眼镜说:我一向都是做正规的。哼!正话反说。吴云拉我去包间,说:我给你掐掐头吧,我说不,吴云说我吃不了你!我说那也不。
但我的心,痒。
睡意袭来,我躺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,睡去。渴醒的时候,天已放亮,见老婆在单人沙发上睡着,看来老婆给我当了一夜的护卫兵。
10月23日
头晌,馆长打电话给我,很不自然的说昨天喝高了,到了包间就睡着了。话外音是说,眼镜与他没有发生什么。可吴云告诉我,馆长对眼镜说一生也没有这么幸福过,还要包养眼镜做二奶,我暗笑,人的愿望与现实差距太大了,馆长的月薪还没有眼镜的日薪高,不好说谁包养谁。
过晌,惠电话叫我去她的办公室,语气多了些严肃。我想昨天的事惠可能知道了,有些不安,但也没有什么好忐忑的,我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。
我进入董事长室,惠站在窗前望着窗外,给我一个背影,也是一道剪影,光线勾勒出她匀称成熟的身条。一杯茶,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升起袅袅的茶雾。剪影说话了:刚为你沏好的,喝吧。我抿了一口,好茶,绝对是新茶,茶不象酒,酒是越陈越好,茶是越新越好。
惠扭转身,开始为那盆白菊花松土,她做着也说着,她说她从来不买开了花的花,再好看也不买,因为花最美的是开花的过程,最令人伤心的是败花的过程,他不会花钱买花的后半段。有道理。她说她最喜欢花树,树越大越好越多越好,象春天的梨园,一望无际的梨园,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,置身梨园,置身花海,那种感觉,是凡人被仙化的感觉。我说是,我说只要生命还在,我不会放过每一年春天的梨花开!她说她也喜欢小花,那些田野里沟渠边开的热热闹闹的无名氏,它们面对亭台楼阁中的名贵盆花,从不自卑自弃,它们的欢笑一点都不少,我说是的同时,心里荡漾起诸多美好的感觉。她说有一年秋后,田野里绿都少有了,更不见花的影子了,但她在小河边的一片阳坡上,看见了一朵小小的黄花,只有一朵,惨惨淡淡的开着,太美了!她说她就在那里守着那朵小黄花,一直守着,和它默默的对话,也许太阳西下后,它就永远的结束了,但她笑的却是那么美!此时惠的心成了美丽的泉,流淌着芳馨。我想惠很严肃的唤我来,不会只是让我听花的吧。惠说:没有什么别的,再就是明天我们去练车,听说驾照越来越难考了,倒杆都是电子眼了,找人也不顶用。最后惠说:我想给你配辆广本怎么样?
惠看似没有说什么别的,但我知道她其实说了很多,整天忙里忙外的惠,和我聊花,本身就不正常,也根本不是聊花的时间和聊花的环境。至于练车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我思忖,我自省,之后我自律,也许这就是惠今天聊花的目的。惠就是惠,一个女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干这么大的事业。
晚上回到家,见老婆坐在沙发的角落里,不动眼珠的看着一个地方,电视兀演着节目。显然她在生气。我去了卫生间,再出来,她依旧是那个姿态和表情,看来气头不小。她说话了:小姐的酒好喝吧!我没有言语。沉默是对她最大的蔑视。她气更大了,说:今天怎么不去喝了,天天去喝,喝死你!喝死一个少一个!我说:天下最毒妇人心!她的声音更大了:我怎么毒了,我整天象个丫鬟一样伺候你,你喝美了,我一守就是一宿,你还说这话,有人心没有,有也让狗吃了!我心说你那是监视我。老婆接着发火:你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!不知天高地厚,要不是惠,我还懒得去你那猪窝呢!我这才明白,原来是惠的安排。我想她如此安排,目的有四:一是保护我;二是使我老婆以后加强对我行为的监督;三是证明她在局外,她与我关系正常;四是借我老婆发泄她对我的不满。惠呀惠,你可真实厉害!我感叹但对惠并无反感,倒觉得惠充满了智慧,智慧是女人最核心的魅力。
这一夜,老婆又是控诉又是批斗,气急之时三次把我推下床铺,第四次我去了北屋,老婆摔门的声音吓人!隔壁的惠,一定听的到。
10月24日
老婆刚走,惠就来电话了,催我快起床,练车去。
雾,好大的雾,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雾。我们开着雾灯,打着双闪,去野外。眼前的世界变了,一切都很新鲜。花,树,还有未收割完的稼禾都在朦胧中,这种朦胧,比月色朦胧要粘稠,要厚重,比傍晚的朦胧要明亮,要清晰。一两米内,象没有雾一样看什么都清清楚楚,三四米的景物都蒙上了浅浅的轻纱,五六米以外纯粹是梦的世界,影影绰绰,似有似无。雾真好,它能阻隔世间许许多多复杂的视线。
我们来到了小白河滩,满滩都是茂密的杨树林, 河蜿蜒,树林也蜿蜒,林间有路,路也蜿蜒。惠驾驶,鲜红的车行驶在林间。正是落叶的时令,树上的叶子,绿黄参半,纷纷落下的是黄叶,欲落未落的是浅黄,还在枝头坚持的是油绿。这是上绿下黄的天地。小路还没有完全被黄叶盖住,还能见到疏疏密密的蒲团草,偶见草间有零星的小花朵。我们停下车,把身心都融入了这雾中的黄叶林。
河里有水,但水流平缓,没有声音。林中好静,静的几乎能听到落叶的声音,我和惠都不想说话,彼此看一眼,就懂了对方的千言万语。惠穿驼色长裙米黄毛衫白色披肩,我穿浅色风衣,我们拉着手在林间绕行,在一片红叶灌木丛中,惠站下,我们相视而立,两只手相牵,虽无语,但彼此的心血在交换循环,这一刻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,这一片天地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,黄叶飘落,红叶正红,银色的雾把一切人间的芜杂挡在外面。也许我们这一生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好想天上掉下个硕大的松脂,把这一切都凝固,我们和我们的这一切,就拥有了永恒。
惠的目光荡漾着无限的爱意,想起第一次与惠相视,她的目光就烫疼了我的心,那只是偶然间的一次相视。而这一次,经过了许久的预热,炽热的程度,足以将我溶化。我如梦如幻如神如仙,理智溜到了哪里,我怎么也找不回。我虽感觉不到惠的感觉,但见她,目光开始发散,开始朦胧,她终于扑到了我的怀里,我分明听到了她扑过来时,有一声呻吟,声虽不大,但冲击波甚强,对于我来说那是世间最最美妙的声音。她的撞击对我的震撼,不亚于911,我会轰然坍塌。她的吻开始是胡乱的,急促的,进而转为缓慢的,细致的,她的舌苔活泼调皮,每一次触到我,我都感觉有一个礼花弹空中怒放!这种相拥相吻的感觉,有如一万个红太阳相继爆炸,又似世间万树同时开花!
惠的灼热与芳馨激起我原始的躁动,尤其是她娇嗔的音效,使我浑身哆嗦。我的手伸进她的毛衫,进而我抱起她,踩着满地黄叶,走向那红色的轿车,那将是我们的天堂。可是到了车前,她不进车门,她趴在车上,我从后面抱着她。她说:我们不在这--。我说:我受不了了!她扭过身来,刮了我一下鼻子,说:没出息!她接着说:我也非常想,但是不能在这儿,爱是神圣的,我要尊严。我说:难道还要举行仪式!话说到这份上,我只有尊重她的意见。
回去的时候,我开的车,惠说她心慌的厉害,四肢无力。男人就是有身体的优势,来的急,去的也快,我很冷静的开车上路。到了紫蔷薇,已经开门营业了,我们俩都很吃惊,不知不觉,已过了半日,我初步计算了一下,我们在黄叶林不少于3个小时。
下午和晚上,紫蔷薇没有惠,我估计回家休息了。下了班回到家,老婆已经睡觉,我又去了北屋,但北屋里就剩下了一张光板床,这是老婆邀请我同居的特殊方式。想想今天的事,感觉有一些愧疚。我打开一瓶啤酒,喝着也自责着,虽没有实质性的出轨,但也算侵害了老婆的权益,往后应该好好待老婆,以告慰自己的不安。喝完酒,我轻轻的进了屋,老婆没睡,她咯咯的笑,说:还去北屋吧!我说:我再也不去北屋了。说着我---。 10月25日
今天,体育场遇见的那只虾出现在紫蔷薇,我让吴云注意她的行踪,我说这小子不地道。吴云哈哈哈的笑,把我笑蒙了,吴云说:他是董事长的丈夫。
确切说他是惠的前夫,吴云告诉了我很多。
惠创业之初,得益于老公的帮助,二人都是油田职工,一起买断,凑了20万,先开紫蔷薇酒店,不到一年又开了紫蔷薇洗浴。惠很精明,老公能吃苦,生意一度很好。大概是九〇年以后,小城里零零星星有了些穿着露骨,操着东北口音的年轻女人,她们在酒店陪酒,在舞厅陪舞,那时很少有陪睡的。人们称她们为小姐。也就是从那时候起,小姐这个词开始变味,并且越变越味儿。人们对年轻女士的称谓开始慎用“小姐”。那时的小姐小费高,男人们宠着哄着她们,小姐们坐台挑客人,饭店舞厅更是把小姐当宝,摇钱树啊!有些客人也说过,管小姐吃,管小姐喝,还要给小姐钱,这里的男人傻呀!小姐也在招朋唤友的电报中写:这边人傻,钱好挣,速来。物以稀为贵。现在,小姐如蚁,到处都有。流传着这么个故事,说有个收酒瓶子的,到路边小饭店里,老板请他点菜,他是这样点的:一盘豆,半斤酒,一个小姐。这地方曾经一度繁荣“娼”盛。有小姐的舞厅和饭店,生意兴隆,而紫蔷薇生意日渐清淡,于是招兵买马,也增加了新的服务项目。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,惠的老公眼花缭乱了,这个虾荒唐到了与小姐租房同居的地步。离婚还是虾提出来的。真是不可思议,如此智慧如此美丽的惠,竟被小姐拉下马,虾啊虾,你真是瞎!我不是虾,所以我感受到了惠的魅力,我若是虾,惠就是白开水了吗?虾是惠的老公,我不是。虾和惠有婚姻,我没有。我开始怀疑婚姻,难道婚姻是魅力的杀手?婚前,你是你我是我,婚后你是我的我是你的,彼此拥有,拥有了就不再珍惜,这是人性吗?
虾不是来借钱的,是来借小姐的。虾开了一家洗头房,装修好了,由虾的姘头管理,一时上不来小姐,也就没有生意。虾对惠说:授之以鱼,不如授之以渔,这可是你说的,借我几个小姐我自己挣钱。这些是惠告诉我的。我说:你就帮帮你弟弟吧!他可是你的亲弟弟。惠说:我怕累着他。一语双关。惠说:这不,又去包间了。
虾的确是进包间了,被小姐挠了个满脸花,打了出来,原因很简单,赖帐还耍威风。打人的小姐是眼镜,看似大学生一样的文静,此时衣冠不整,披头散发,疯狗一样,骂着世上最肮脏的话,上蹿下跳,追得虾抱头鼠窜。此时我想馆长在多好啊,看见这一切,还送她《早春图》吗?
虾猫在我的办公室,吴云说:蹭烟蹭酒蹭小姐,这回碰上茬子了,快滚吧!虾耍无赖,虾说:不回去,你们的给我治病。吴云在我耳边小声说:看他那脸,回去还的挨挠,他那个铁子(姘头)也是母老虎。最后吴云到惠那里拿了1000元钱扔给虾,连推带搡,把虾弄出了紫蔷薇。我感到好笑,惠怎么会嫁给这么块料。
人们七嘴八舌的嘲讽、挖苦、谩骂着虾,见惠来了,骂得更欢了,以为这样惠会高兴,惠却笑盈盈的说:我这个弟弟够调皮的吧,呵呵!人们立时鸦雀无声。我不知道惠这么说有多少表演的成分,但在她的表情里看不出一丝恨意,更多的是对虾的疼爱和嗔怪。人们总以自己习惯的思维方式去判断别人的行为,一般是对的,但对惠这样不一般的人,无疑是自我嘲讽。在这个言论自由地时代,我们常常议论一些大人物,用我们的逻辑思维加以评说,以后我会对我和我的多嘴多舌的朋友们说:闭嘴!我们没有资格议论人家。
10月26日
我坚持日记天天写,并且要一如既往的写下去,已经习惯了。其实每个人都有他的行为轨迹和心路历程,其间不乏苦辣酸甜,累积起来,就是纪实小说。如果说人生是人间的一段旅程,这段旅程中的每一小段都有不同的风景,我把我的这一小段风景记录下来,将来有机会公之于众,也很有趣。我不代表文化人和非文化人,我只解剖我自己,摊开来,供大家欣赏评说。至于给我什么评价,我不在意,因为今日我已非昨日我,明日我也非今日我,被解剖的我已非我,何惧?
惠和我隐隐的感到紫蔷薇的压力越来越大,酒店、饭店、美容院、理发馆、洗头房、洗脚屋,桑拿、浴宫好多都有小姐出没。紫蔷薇的日报表显示,收益已不再创新高。惠还有个担心,她怀疑吴云想自立门户,依据有三:一是吴云事业心强,念念不忘东山再起。我说是的。二是吴云在笼络小姐树立威信,以保证人力资源。我说加强凝聚力也是我们公司的需要。三是吴云在勾引我,扯大旗,做虎皮。我说不是的,我们只是工作关系。惠说目前还是,将来呢?
针对眼镜打人事件,我建议开个全体职工大会,会议的主题是牢固树立服务意识,打造紫蔷薇服务品牌。惠赞同,但她求我嘴下留情,顾及一下她和她弟弟的面子。我说:他不是你弟弟。惠说:是。惠说他们俩毕竟是一起生活了近20年,夫妻的情分没有了,但亲情还在。我不理解,我理解不了,我所听到的和见到的离婚夫妻,能上升到这种情感高度的没有,能做到不敌视对方就不错了。看的出,惠对虾不是做的表面文章。但虾着实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人,惠还对他那么好?我想,既然有亲情,亲情是孤傲的,不受道德伦理左右。奸臣死去,也会有哭声一片。这样思想,感觉到惠胸怀博大,重情重义。不经意间,再看到惠的白金项链,光泽更加迷人!
10月27日
会议在舞厅召开,还是“一言堂”式会议。会上,我着重讲了两方面的内容,一是总结前一段工作,鼓励员工再接再励,再创辉煌;二是强调员工增强服务意识。这方面我讲得很多,具体的解析了几层关系:服务与效益的关系;服务与员工素质的关系;服务与品牌的关系。我把世界最大超市沃尔玛公司的两条店规,宣布为我们的店规 :第一条,顾客永远是对的;第二条,如果顾客错了,请参照第一条。最后我再一次强调:公司禁止违规服务,否则,严肃处理。我深感汉语词汇的魅力,一个词一个词组有100种理解,“严肃处理”这个词组,对公可理解为公司管理层对违规服务非常重视,是遵纪守法的。对小姐可理解为声色严厉的批评教育,对董事长可理解为说归说,做归做。
散会后,惠给了我把钥匙,说车在门口。
黑色广本,属夜光黑,漂亮极了!物欲的满足撩拨着我的神经,我兴奋我激动,我甚至不自觉的说:惠姐,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。我不知道是否说出声,我羞涩的四下看看,没人,我问自己:刚才是不是叫惠姐了?我一度开始蔑视我自己,堂堂1.74米的男儿,理应铮铮铁骨,一辆车,我就哈巴狗了?还是贱!不过,这辆车,我的确非常喜欢!
我把车开回家,老婆也高兴的不得了,老婆说咱们算是遇上贵人了!
老婆说我们应该有所表示,要不请惠吃顿饭?我说人家几乎天天有饭局。老婆说也是,人家啥都不缺。我说给人家好好工作,公司多多挣钱,是最好的礼物。老婆说对。躺下快睡着的时候,老婆忽的坐起,说:我给她介绍个对象吧,正好有个合适的。一句话,我真正感觉到了醋的味道。老婆兴奋的说着:男的1米8的大个,在油田上班,老婆刚死,有个孩子--。我大声说:困死了!
10月28日
老婆是个雷厉风行的人,正好第二天是星期天,她真就到紫蔷薇找惠了。我想老婆这么做不单是为了报答,或者行好事多活十年,她是在防御,老婆在这方面聪明的很。
老婆在惠的办公室呆了足足有两个小时,我的心莫名的烦躁,看来惠动心了。吴云递过杯茶,我端起就喝,烫的我打蒙蒙圈。吴云笑弯了腰,我照照镜子,嘴唇红红的象猪拱子。
老婆兴冲冲的进了我的办公室,说:有门!我抿着嘴。老婆说:我看看,嘴怎么了?我说烫了。老婆离近了仔仔细细看,哈哈哈的笑着说:傻呀你!
黄杨林回来后的这几天,静下来的时候,我就沉浸在甜美的感觉中,闭上眼睛,细细的品味惠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及呢哝软语,她的吻燥热而滑润,她的细微的呻吟无时不亢奋着我的心。幸福似乎有太多太多的解释,我断言,那片晚秋的黄叶林,就是孕育幸福的胚胎。过来的这几天,我既幸福又踏实,我不在揣度惠是不是爱我,黄叶林给了我答案。接下来,会顺理成章的步入爱的最高境界,我不急,年龄使我做事成熟稳重。我们都是过来人,我感觉那事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我们相爱了,我心仪已久的女人对我也心仪已久。从道义上讲,我不仗义,我有家有妻。我想我的不仗义就源于那张红纸(结婚证),那张红纸来的不易,去的也不易,在幸福中飘来,在痛苦中飘去,对于快乐的夫妻来说它是幸福的红请帖,对于苦恼的夫妻来说它是痛苦的邀请函。对于我来说是什么,没有老婆就没有大舅哥也就没有紫蔷薇大房子小汽车还有惠,有了老婆就有了我的内疚烦恼和不仗义。我理不出个头绪越理越乱。但不管怎么说,该来的总是要来的,婚外恋情已悄然而至,我不是很犹豫的接纳了,也许有人会骂我不是人,那么不爱的一对男女做爱就是人了吗?爱已令智昏,我管不了那么许多。
老婆很有劲的走出紫蔷薇,我却无力的仰躺在老板椅上。我厌恨老婆添乱,又不能强力阻止。老婆的神情告诉我,惠真的对那个1.8米的大个子感兴趣。我感觉对惠还是缺乏了解,进而有些懊恼,我暗下决心,对惠冷处理,也有报复的意味。虽然这么做我也很痛苦,但不这么做也很痛苦,她很有可能投入大个子的怀抱,同样送给他那样的吻,我受不了! 真的受不了!
我忽然想喝酒,想的厉害,这时吴云已经站在了我身后,她的手轻柔的按摩着我的臂膀。
吴云一边给我按摩一边说着,她说她去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,听了个片言只语,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,吴云说董事长应该有个完整的家。现在董事长什么都有了,就是缺少另一半。吴云还说一向稳重的董事长刚才唱歌呢,唱的是“月亮代表我的心”,嗓子真不错!
我说吴云我馋酒了,吴云说:我请客!
我还没有悲愤到失去理智的程度,尽管我非常想与吴云去个僻静的小酒馆大醉一场,我还是婉言拒绝了。我说:改日吧,我约了朋友。我怎么能忘记上次的后果,后果提示我不能随便与小姐喝酒,尤其是吴云。惠要找另一半,只是一种极有可能的可能,但终究还没有实质的进展。我可以对她冷漠,但不可以深度的背叛她的意志,我是个搞管理的经理人,搞管理一定程度上就是自我管理,要事事理智,就是你最动情的接吻中也要想想对方的目的,性情中人,感情用事,是大忌。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,因为与惠接吻的时候,我失去了一切理智,什么都想不起。
但酒还是要喝的,我想起了我的老酒友老馆长,我拨通了他的电话,他接电话的语气告诉我他一直在盼着我的电话。他说是不是又有人被抓了,我说:你是不是总盼着我们出事。他还不好意思的问:就咱俩?我知道他是问带不带眼镜。我说:就咱俩,喝好了,到我们这洗个澡。馆长聪明,一点就透,他连声说:那行!那行!身上脏的总是痒。我心说那是心太痒。
我起身的时候,惠进来了,惠问:出去?我没好气的答:去灌酒!
照例一肉一豆一瓶酒,馆长神采飞扬,我却如一条大松绳,心不在焉。后来我们说起了小张,馆长说那小子最近工作表现特别好,上班就扎到文物堆里,还写出了关于考古的几篇论文,都发表了。我想人在得意的时候容易有失误,人在失意的时候容易出成绩。我提议为了小张的成绩干一杯。馆长说,小张老婆提副局了。我说应该,成功总是属于不顾一切去追求目标的人。馆长还说小张老婆想复婚。我说夫妻多年了,有感情。馆长说:我劝小张,人家是局长了,还配不上你个小职员,你猜小张说什么?我说小张这人特立独行我猜不到。馆长说:我好话说了一火车,他却引用了两句古诗做了结束语:“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”。我心说小张啊小张,牛人也!
二人一瓶酒,恰到好处,馆长洗澡按摩自取其乐,我回到办公室。我全身散发着阴郁低沉的酒气,烟一根接一根,也不知惠什么时候进来的,她拿掉我的烟,辗灭在烟灰缸里,我依然趴在桌子上,一动不动。惠问:怎么了?我不语。惠问:不舒服?我不语。惠说:你别这么对我,你还不如拿刀子剌我。我依旧不语。惠委屈的接着说:别人给我介绍对象,我可以回绝。你老婆来给我介绍对象,我能回绝吗?说完她走了。
一句话,我如梦初醒,惠用的是障眼法。回绝了,老婆会怀疑我们的关系,不回绝,还得抽出2个小时的时间应付、表演,可能以后还要表演下去,惠多不容易!我错了,自以为很聪明的我怎么这么糊涂,为什么不涉身处地的为惠想一想,这应验了那句话:热恋中的人,最愚蠢。惠,我错怪你了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,都是老婆惹的祸,我洗把脸,漱漱口,急急的去了董事长办公室。
门虚掩着,外屋没有人,里屋的门也虚掩着,我推门进去,见惠趴在席梦思床上,好象在抹眼泪。我呆呆的站着,心里哆嗦着,一是为惠的伤心哆嗦,二是惠的卧姿令我哆嗦,太美了!粉色床上,是穿着素雅裙装的惠,隆起与凹陷的身体曲线,跌宕起伏,我的心也跌宕起伏。我有些不知所措,我想出去,因为她并没有理我,但我的腿不服从命令,我焦渴难忍,欲望如刚上岸的鱼,翻滚冲撞挣扎,我几次想扑过去,把这一床的美丽拥入怀中,还是强制住了自己。惠终于变成侧身,见她泪眼滢滢。我说我错了,想到惠的难处,想到惠的委屈,我象个孩子似的低下头,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流泪了,惠起身过来,仰脸望着我,似乎要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有说,就伏到了我的怀里,之后,我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,有如曾经丢失了的宝贝,失而复得,一切误解,所有伤心,都在这箍紧的拥抱里消失,进而升起更为强烈的珍惜
智慧女人,成功人士,都是自控能力非常强的人,如果自我都失控,怎么去管理更多的人。惠在这方面非常突出,当我们倒在床上,惠忽地坐起,她边整理头发,边说:你回家吧。当晚秋的凉风吹去了我的燥热,我回望惠的窗,深感这个女人的厉害。她说:我是女人,所以我懂女人,如果你不想紫蔷薇被闹个天翻地覆的话,赶紧回家。头脑清醒后,感觉惠的做法无比正确,老婆在这方面,绝对不比福尔摩斯差,她时时刻刻都给我打着问号,我逃不过她的眼睛。而紫蔷薇与老婆的关系既微妙又关键,惠决不允许在这一环节出现问题。
我一点都不否认,我烦躁,我懊恼,有心理的原因,也有生理的原因,我浑身不好受,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舒服。我把车停好,不想上楼,我想散步,让已近午夜的凉风吹散我心头的雾霭。芙蓉林里的芙蓉花早已不知去向,芙蓉叶子,也已经稀疏,露出寒星点点。一只夜猫窜出跑走,惊出我一身冷汗。再看看近处和远处,黑色灰色掺杂在一起,看不清是什么景物,想不出是什么东西,一声夜鸟的长鸣,使我打了个寒战,我赶紧快步回家。
床上的我难以入眠,于是起来看电视,40多个频道,没有一个我感兴趣的节目。打开电脑,多少迷人的视频、图片都不想看,多么迷人的游戏,对我也没有诱惑。于是又躺到床上,老婆睡得好香,我就是睡不着,也不知道几点了,我努力闭上眼睛,我仿佛走进一条幽深的雨巷,越走越黑,后来大概睡着了,一夜无梦。 10月29日
我不知道人死后是什么感觉,是不是就象酣眠无梦,压抑使我郁闷,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。青春热情的吴云请假回老家了,吴云在的时候,也没觉得有多好,吴云不在了,才觉冷冷清清、空空落落。医学言论说,异性能激发人体科尔蒙,使人兴奋,我感觉有道理,如果吴云在,我肯定心情要好很多。吴云说顶多一个星期就回来,一天24小时,一个星期是168个小时,好长啊!我开车送吴云去火车站的,停车场到候车室还有一段路,这段路我要和吴云并肩行走,我一点都不打怵,因为今天吴云不是小姐打扮,一身蓝色职业裙装,浅 色衬衣,怎么看都是白领丽人。检票了,人们涌向检票口,吴云扭身看着我,那是水亮含情的目光,她使劲啄了我一口,走向检票口,她的模特身材在人群里显得特别突出。
点上一根烟,思绪随烟雾缭绕,想起吴云给我的第一印象,美丽的她出现在美丽的阳台上,令我心仪好久。当我知道她是小姐时,我给了我自己当头一棒。而当我知道了她的经历后,对她转变了一些看法。而她的小姐行为又再次使我给了我自己第二棒,棒棒要命。但作为人身本体的美,吴云的确无与伦比,慑人魂魄,她对我的情意,也多次感动了我。我们的情意越深,我受到的伤害越大,吴云就象鲜艳的红罂粟,明明知道她会伤害我,我却止不住的依恋她。
看来我和惠演绎的是无性的爱,也是无奈的爱。惠成熟的美丽、高贵的气质、聪慧的才智以及强烈的事业心令我钟情仰慕。人说女人是本书,封面美,内容更要美,这样才有持久的魅力,惠就是这样一本书,值得我用一生去读,但我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雷区。我很清楚,她爱我也在利用我,但我是心甘情愿的,我相信总有一天,我们的爱情会开花结果。
古代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,还要去烟花柳巷。一个男人同时喜欢上两个女人或更多,不是史无前例。
10月30日
今天我去考驾照,惠说陪我去,老婆安排惠和大个见面,我就自己去了。考试时我还想着惠和大个,根本静不下心,考了个一塌糊涂。我自责,怎么这么没出息,一个女人就使我方寸大乱,也难怪自己都快40岁了还一事无成。下午惠告诉我,考试通过了。我说怎么可能,惠说她给疏通了一下关系,惠说不难,把“Ⅹ”换成“V”就成了。我问大个怎么样,惠说英俊魁梧,准备嫁他,说着惠笑了,笑着扎到我的怀里,仰脸望着我说:我谁也不嫁。她的眼睛闪着爱的光亮,她接着说:我的心早就给你了。接下来,我们就又是细腻的长吻,如南方的梅雨,细细密密,滋润着心田
10月31日
吴云今天来了电话,说到了。
惠今天说,吴云没有离开我们市,我说怎么会,我看着她上的车。我想惠也太多心了,也许是长期形成的习惯思维方式,对谁都存有戒心,对什么事都多打几个问号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才是老板的气量。我说她来电话说到了,惠说她用手机打的吧,我说是。惠说,她能上车,也能下车。我为吴云不平,我说说话要有根据。惠笑笑,说这三两天,还会有几个小姐要离开紫蔷薇。我说放还是不放,惠说:你是总经理,人事权利在你那里。
11月3日
吴云不在,我的日记都没有时间写了,小姐间闹矛盾的,服务生与小姐有猫腻的,客人不给小费的---乱糟糟,如果吴云在,她处理这些事游刃有余,我更加想念吴云。这3天真的走了几个小姐,都有非走不可的理由,我都放行,并且如数退还押金,我想无论小姐的理由是真是假,小姐是去是留,都给她们一定的自由,从长计议,对公司是有利的。管理的人情味是公司具备亲和力的先决条件,这样的公司才不愁人力资源,无论什么性质的公司,以人为本的理念,都适用。惠对我的做法不置可否,她看到我的疲劳状态说很心疼,她给我拎来了亲手做的龟汤,味道真好。
今天是星期一,星期一生意稀,大概一周初始都忙正事,没有心思休闲娱乐。22点一过,就冷清了,惠说开车和我一起去逛夜景。在这个小城市,我们生活了几十年了,闭着眼睛都知道哪是哪,没什么可逛的,我知道惠安排了新内容,具体什么内容我不清楚。惠开车,开的是我的黑本田,车速不慢,直奔油区(油田区域),在一处闪着“温馨洗头房”霓红灯的前面,惠灭了大灯,缓缓的靠了过去,透过洗头房的明亮的窗口,我看见了令我大吃一惊的一幕,吴云还有这几天离开紫蔷薇的小姐及其它小姐在开会,吴云在讲话。我吃惊的同时,心头立时升起一股怒气,我想冲下车把吴云拎起来,拎到电视塔上,扔下去!再拣回来,再拎上电视塔,再扔下去!
回到紫蔷薇,惠说我的手好凉,回到家老婆说我身上好凉。我的眼前总出现双枪老太婆击毙叛徒甫志高的那一幕,那两声枪响,好不痛快!
11月4日
冷静了些,不再咬牙切齿。如果吴云只是小姐,不是管理人员,欺骗我,我不会往心里去。如果吴云只是小姐和管理人员,我也不太往心里去。可吴云既是小姐又是管理人员还和我有层那种关系,我怎么能不往心里去。欺骗使我有种被愚弄的感觉,这是我愤怒的原因,背叛意味着我们的情分已绝,这是我悲伤的原因。悲愤交加的我痛苦极了!毋庸讳言,管理上需要吴云,感情上更需要吴云,可需要是我的事,自以为是的我,被人家一脚蹬出10万8千里,奇耻大辱!人愤怒至极有毁灭一切的臆想,我也有,我想举报温馨洗头房,我想找几个哥们砸烂她们的牌坊,这种想法一闪即逝。人与人是有差别的,盛怒后的报复心理,也许是人先天带来的,是人的劣根性。有的人控制,有的人肆意妄为,后果截然不同。人的先天性质,差别不大,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啼哭,大致一样。而后天所受到的文明的熏陶、教育,使人有了不同的思维和行为方式,于是区分开了你、我、他。
惠告诉我,虾的洗头房经营不下去了,天天赔钱,有客人没有小姐,虾和虾的姘头把吴云约出去过好几次。惠说可能吴云在那有了股份。我认为惠的分析完全正确,我说我们怎么办?惠说不管她们,吴云离开这里是早晚的事,没有什么大不了。惠鼓励我说:我相信我的眼力,你能行!
11月10日
日子过得好快,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日历,10号了。这几天我一头扎入到工作中,把吴云的工作全部接管过来,深入到酒店部、洗浴部和舞厅,广泛的听取员工意见,对管理制度进一步修改完善,进一步提升了效益奖金比例,对违规员工进行了严明的处理,警告、罚款、清退,绝不含糊。出台了《员工违规处罚条例》,三个部门都成立了制度执行监察小组,公司上上下下秩序井然,生意更加红火。管理一是管二是理,管要有管的标准,该谁管谁管,要管到位。理,就是梳理,理顺,制度不是万能的,有些环节发生阻塞,要及时梳理,然后找出其病因,修改制定规则,杜绝此类梗阻再次发生,这就是国际上广泛使用的ISO9000质量管理模式中所说的持续改进。娱乐城的生意,迎来了第二次高潮。
今晚8点多,我照例去三个部巡视了一圈,刚坐到办公桌前,手机短信铃音响起,吴云的,就三个字:我想你!我把手机扔到桌上,没有一点复信的意念。8点30分,吴云短信:我想你!10分钟左右一个,都是这三个字。一直到下班时,还在发,大有我不复信发信到底的决心。我不能把短信铃音带回家,也不能关机,我的电话费一直是公司交付,凡是公司交付电话费的员工,必须24小时候机,我定的制度,我不能够破坏。无奈之下,我极不情愿的复信了,内容:嘿嘿。这“嘿嘿”两个字,够阴险,让她自己去琢磨吧,咋想咋对,咋想咋不对,咋想咋不是滋味。我要的就是这效果,嘿嘿!
吴云终于停止了“我想你!”,她一定很沮丧,很懊恼,很后悔,接下来一夜无眠,让“嘿嘿”折磨她一宿,我心里有了一丝快意,是报复带来的快意。
11月11日
11月11日,是光棍节,光棍节的由来我不清楚,四个“1”凑在一起倒像是光棍聚会。惠说今天你给我过节。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,我说你凑什么热闹,说完恍然大悟,惠可不也是光棍。我说怎么过,惠说:叫上吴云,咱们吃顿饭吧。她说的轻松自然,我看着惠,我越发不理解这个女人了。我说吴云背叛了我们,从我们这挖走了4个小姐,我们该势不两立,怎么可能坐到一起。惠说商场毕竟不是战场,没有仇敌。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部分人有自我制造仇家的心理,在自己生活或工作的圈子内,有意无意的寻找着自己的“敌人”,之后痛恨他们,这种人心理阴暗,人际关系也不会好。反之,有些人总是在自己的周围寻找着朋友,主动接近别人,热情对待别人,这种人生活充满阳光,做事也会四处逢缘。良好的性格是做事成功的基础。惠的这一安排,体现出了她的大度及良好的心理素质。我虽有不快,想通了,自然心里舒畅了许多。
虽说是过光棍节,但我们的话语中,没有一点这方面的内容。吴云说:我实在是两头为难,那边是表姐,投资十几万眼看要倒闭,闹死不活的,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!原来虾的姘头是吴云的亲戚,但我知道吴云的话是借口,我相信惠说的,吴云入了股是真的。惠笑的非常自然,惠说:那边不是外人,是你表姐还是我老弟呢!能拉就拉他们一把,省得把我当银行了,呵呵呵呵。我说:缺了小姐说话,我们会帮忙的。我话里有话,含有吴云曾挖我们小姐的意思。吴云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,说:我先干为敬!吴云酒量很大,但酒是无限的,量再大也是有限的,吴云有了醉意,喝着喝着就流泪了,说:哥,姐,我想你们啊!还说:以后有用的着我吴云的地方,说话,上刀山,下火海,我吴云要是说个“不”字,让天打雷霹!吴云老看着我流泪,我心里不是滋味。我赶紧叫了主食,不能再喝了,吴云再醉下去,不知会发生什么。惠去洗手间,我前后脚跟着也去了,我怕惠一走,吴云就的扎到我怀里。出来洗手的时候,惠说:小云不好惹,你可要小心点!惠开车送吴云回去的时候,我坐副驾驶位置,没敢与吴云坐到后面去。酒后的吴云象沸腾的开水,烫人。
11月12日
馆长来电话,说我几个月前写的那篇散文获奖了,我说是《淀水清清》吧,馆长说是,获一等奖。这是省举办的颂祖国赞家乡为主题的征文,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没有惠,没有吴云,没有紫蔷薇。那时的心如白洋淀水一样的清澈,写出的《淀水清清》自然美不胜收,短短几个月的时间,我变的都不认识自己了,如果现在的我再写《淀水清清》,我想,再也写不了那么明媚清澈,恐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馆长说:物质奖励很有限,就300块钱,不过主管文化的副市长很重视,说你宣传了我们丘市,对白洋淀的旅游经济也有贡献,要亲自给你发奖,电视台也要播放。我说:头儿,你没有告诉副市长我现在做什么吗?馆长说:你是文化馆的人,停薪留职了也属于馆里的人。我和馆长说着,有一屋子小姐听着,因为馆长来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给小姐们开会,小姐们中出现了拉帮结伙搞派性的问题。我放下电话,想象市长给我发奖的荣耀,再看看这一群姹紫嫣红的小姐们,我好烦!我说:散会!
惠对此事表现出极大的热情,特意给我买了一套西装,还买了衬衣领带皮鞋。惠说,一定要体面一些,全市人民都会看到你。我想惠也有她的意图,我是她公司的经理,受到市长接待,自然对公司有很大的好处,尤其是这种有瑕疵的公司。
老婆对这事的表现是不凉不酸,她说,又是上广播又是上电视,也不顶车开,也不顶房住,不就是个小红本本吗,给套三室两厅,多实惠。老婆嘟嘟囔囔的还说,国家比你们馆长还抠。老婆看似无所谓,但我知道,她心里也美着呢,妻为夫荣吗。床上,老婆比往日更热情了一些,也证明了我的判断。
大概吴云听小姐们说了,也发来了短信祝贺,我得意的同时,苦笑,颂祖国赞家乡的征文,小姐也跟着瞎掺和,这是哪跟哪啊!
11月13日
今日天空阴沉,我感到情绪压抑。
征文获奖这一件事,给我的头脑进行了一次刷新。回头望望,步入这条风尘之路的起点,很近又很远。从文化馆走出来,一路走到今天,我得到了什么,我失去了什么。曾经的我爱憎分明,嫉恶如仇。曾经的我慵懒散淡,有烟有酒就有我,无所谓住,无所谓行,无所谓吃,无所谓穿,有所谓的是惺松双目有醒着的瞳仁,时刻不忘捕捉创作灵感,所以文章时常见报,犹如一棵歪歪斜斜的病树,不少开花结果。一点点微薄稿费,足以让我和馆长痛痛快快的醉上一回。尽管那时我很穷,但精神富有。如今我进入了这样一个圈子,并且已经全身心的融入其中,还成了圈主。环境能改变一切,也能改变人,我还是我吗?我现在有车有房有女人环绕,但心里却成了一片荒漠,我在荒漠里踽踽独行,焦渴,疲顿。烈日,风沙,恐怖的声音时常袭扰着我,我挣扎着,跌跌撞撞的前行,何时走出荒漠,走进绿洲。
不管我们怎么思想,不管我们怎么生活,太阳与月亮依旧轮换着给我们值班,日子还要一天天来临,一天天走掉。紫蔷薇的霓虹灯每晚都在闪烁。惠的存折数字每天都在增长。
午夜下班的时候,吴云发来了短信,内容: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,何时有空?我回复:改日吧。
11月14日
吴云的确青春亮丽,穿着也前卫时尚,因为她经营过服装,对服饰有较深的理解,穿衣打扮总是在小姐中引领潮流。或含蓄,或泼辣,或庄重,或休闲,她打扮起来,都能赚到无数的男人还有女人的目光。惠望着她的身影也曾说过:小丫头骗子,简直就是个魔鬼!好看的,人们都爱看,我何尝不是,曾经这个魔鬼身影总在我左右,明目提神,现在没有了,很不是滋味。前两天提起吴云怒发冲冠,不愿意想起她,怒气渐渐缓和后,心里总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东西,再加上前天吴云醉酒后,望着我流泪的双目,心生怜惜。但吴云的小姐身份,给我添堵。就是一块和田美玉,你摸来他摸去,也不再洁美。家乡河坡上,有种蛇,老家人叫它野鸡脖子,也有人叫它菜花蛇的。它的颜色是红与绿的搭配,绿多红少,那绿那红,我敢说是地球上最鲜艳的绿和最鲜艳的红,也是最绚烂的搭配。可它红在蛇的蛇上,绿在蛇的身上,令人感叹艳丽的同时,又心生厌恶。吴云啊吴云,你就是一条鲜艳的菜花蛇。
我在想是不是给吴云发条短信,吴云的短信又来了,内容:今晚有空吗,请回复。我正犹豫着,惠进了办公室。惠总是那么从容,从容是气度,也是一种韵味。惠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,也是那么从容。惠今天的笑意要更美一些。惠说:将来你和市长的照片,挂那里好?惠这么想,令我有些吃惊,她完全站在了商人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。我支支吾吾,我们这样一个场所,挂上我和市长的照片,从公司经营的角度讲,应该是非常有好处,客人会感到更安全,小姐会感到有靠山,主管部门对我们也当另眼相看。可我们总应该替市长考虑考虑,市长代表我们市的形象,能倚在紫蔷薇的墙上吗!惠看出了我的心思,说:不能挂在大厅里,就挂在你的办公室吧。我笑笑说;要不挂到包间里吧。惠笑了,照我的胸就是很轻的一拳,之后伏进我的怀里。
11月15日
眼前有两件喜庆的事,一件事是后天文联召开文化工作表彰大会,会上副市长为我颁奖,当然也要表彰其它方面的文化工作者。馆长还特意嘱咐我千万不要说在紫蔷薇工作,我的身份就是文化馆的创作员。第二件事也就是大后天,是紫蔷薇开业三周年纪念日,按照惠的意图,要搞个不大不小的店庆,搞大庆,担心招惹某些人红眼,招致麻烦。搞小庆,没有气氛,再说紫蔷薇今年效益这么好,也该好好庆祝一番。人员界定:紫蔷薇内部全体员工及曾经在紫蔷薇工作的小姐。地点就在歌舞大厅。方式为自娱自乐,洗浴、舞厅、酒店分别出节目比赛,公司颁发奖金和礼品。
店庆的筹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,眼镜凑到我耳边说:坏菜了,吴云要出事!
眼镜慌里慌张的说,我十分紧张的听,眼镜说吴云给我发了N条短信,打了N个电话,我都不回复不接听,说我心里根本没有她,说我心太狠,失望和沮丧的吴云喝了很多酒,醉了的吴云不想活了,说要从130米高的电视塔跳下去,拜托眼镜去收尸。如果吴云没有喝酒,我想自杀只是说说而已,但是,酒这种东西有灵性,是人情绪的催化剂,你高兴他会使你更快乐,你悲伤她会使你更痛苦,痛苦至极,酒后自杀的人不计其数。今天太忙碌,真后悔手机忘了带在身上,我冲进办公室,打开手机一看,的确有N条未读短信和N个来电未接。我和眼镜开车直奔电视塔,眼镜说心里好慌。
迎面过来一辆急救车,闪着蓝色灯光呼啸而过,我心说,完了!我的心被巨大的绝望与痛苦按住,心跳都几乎停止。如果吴云真的死去,我怎么办?我虽未杀吴云,但吴云因我而死,这个痴心女子对我的情对我的意我如何偿还?好后悔!我对吴云的态度不该那么冷淡,人家心里是大火燎原,我的心里怎么能够雪地冰川,天下竟有我这种无情男人!倘若重来一回,什么小姐身份,什么坐台三陪,现在感觉都不重要,还有家庭、道德、老婆和惠,这些也远不如生命重要!倘若重来一回,我会好好待她,呵护她,人这一辈子,遇上个爱你到自杀程度的人,不容易啊!人,怎么总是到了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!
我问眼镜,我们是跟着救护车还是去现场,眼镜紧张的说不出话来。我想还是去现场,救护车上如果是吴云,估计也没救了,万一救护车上不是吴云呢。
电视塔下,杂草丛生,一片冷寂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我向上望去,只有一弯月牙象是挂在塔尖上,我大呼:吴云——。惊起几只宿鸟,高飞而去。我喊眼镜下车一起找,或许尸骨已落入草丛。眼睛说下不来车了。我说你跟虾打架的那股子劲头哪去了!眼镜哆嗦着跟在我后面,她忽然一声惊叫,见吴云倒在草丛里,手上还攥着办瓶酒。吴云安然无恙,我扶起她后,她扑到我的怀里,大哭起来,一边哭一边数落,浓浓的二锅头气味冲撞着我。
吴云真是来跳塔的,只是酒喝的太多,爬了几次根本爬不上去。吴云说如果我不来电视塔,说明我心里一点都没有她,现在爬不上去,醒了酒也要爬上去。我不敢断定醒了酒的吴云还爬不爬电视塔,我怀疑在这寒冷的冬夜,草丛的她是否还能够醒来。11月15日,是华中地区规定送暖的日子,已经开始天寒地冻了。
我把吴云抱上车,吴云勾着我不放,抽泣着、哽咽着向我哭诉。泪水如雨,眼镜也来帮她擦泪。吴云说:你知道人家爱上你后有多么痛苦,你和惠的一个眼神就能把我烫伤,你根本不在乎我!说着吴云裸出胳膊,粉嫩的皮肤上有一个个的烟卷烫痕。吴云说:一个烫痕,就是你和惠的一次亲热,我烫我自己时一点都不觉得疼,因为烫伤再疼也没有心疼!我为什么离开你们,为什么背叛紫蔷薇,你跟惠折磨的我快崩溃了!惠不比我年轻,也不比我漂亮,她不就是比我有钱吗!我出去开洗头房,我也要挣大钱,我也给你买车,我也给你买房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,为了一个永远不属于我的你,我的命好苦!我打电话你不接,发短信也不回,你怎么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心!我丢了事业,没有了家,也没有了亲人,爱上你,你却这么狠心,活着有什么劲!吴云的话感动着我,吴云的泪抛洒在我的肩胛,热呼呼的,我的泪水禁不住流了出来。我们抱的很紧。冷静些后,我无奈的笑了,小时候,算命先生说我命犯桃花,看来让他蒙对了。
我和眼镜送吴云回去的路上,我发现后面有一辆车尾随着我们。
回到家,我直接去了卫生间,脱下衣服按到洗衣机里,并且放水泡上,让我身上的泪渍与酒的气息消失在水中。我洗了澡,刷了牙,老婆伏进我的胸上时,我感觉她还在嗅,嗅也白嗅。 11月16日
天阴沉沉的,是很暗淡的灰色,树叶均已落尽,枝干枝条翘愣愣的,在寒冷的发抖,几只麻雀紧挟着翅膀无奈的在枝头一声声的哀叫,没有雪的冬天,心更凄寒。歌舞大厅充满了排练节目的欢声笑语,我却怎么也欢快不起来,我关紧门窗,把欢笑堵在外面,暗自神伤。
我自知我很脆弱也很敏感,感觉自己不象个大男人,一个阴郁的坏天气,就能使我独自垂泪,看红楼梦黛玉葬花时,我的泪曾经簌簌而落。一时间,我的心底莫名的泛起一股委屈的情绪,我感觉我很弱小,人们都在欺负我。惠欺负我,吴云欺负我,老婆欺负我,有权有钱的也欺负我。惠,你依仗你的实体还有你的魅力欺负我,你先是给我深度的诱惑,让我靠近你,追随你,最终把我弄成了一块泥,捏来捏去,捏成了你的摇钱树,我曾经有自己的形状,有自己的个性,有自己自己的思想与追求,你却把我捏造的面目全非,你给我车给我房以致给我吻给我爱,那无非是你在和这块泥,和的不软不硬,好把我捏成你想要的形状,被你欺负的感觉好委屈!吴云,你也欺负我,你仰仗你的青春美貌与火热激情欺负我,你明知我有家有老婆,和你不是一类人,不会属于你,你却强求,你闹死闹活,执意掠夺你的爱,为了你自私的爱,你利用我的懦弱,强制我成为你的情奴,你也太欺负人了!老婆,你家权势大,你更是欺负我,你要了你想要的大房子,满足了你的虚荣心,我成了你的奴隶,为你干活,为你忍受伤害,你还象对待奴隶一样,用锁链铐紧我,不让我跑掉,我戴着镣铐为你服役,你没有感到自己的残忍吗?有权有钱的人们,你们何德何才,耀武扬威,过着二十一世纪皇帝的日子,你们开好车,住豪宅,婚丧嫁娶,统领奢华,无处不彰显你们的尊严,我们老百姓怎么活,我们的尊严在你们的尊严下猥猥缩缩,你们为物欲横流推波助澜,我们多少人迷失了自己,被这浊流淹没,你们怎么这么欺负人!
小时候听老人们说欺负老实人有罪,既然有罪就应该得到惩罚。谁是征讨者?我心中升起一个念头,我想变坏!忘了是哪位哲人说过:你什么都可以得到,前提条件是看你是不是足够坏。有道理,我为什么不变坏,变的足够坏,那样,我会得心应手的应付这一切,我就发了,我可以和惠谈条件,我要月薪10万,应该不为过,紫蔷薇月收入多达70万,净利润也有50万,她不会不给,不给,我罢工。甚之,我敲诈惠,我要她200万,不给鱼死网破,我举报她非法牟利,她也不会不给。毕竟是穿鞋的怕光脚的。可我做不到,那就别怨此生无才可发了,亦勿言什么尊严。回头看一看欺负我的有钱人,你们历害,我认头。
11月17日
今日日记无甚可记,简写了,参加了颁奖大会,副市长为我颁了奖,惠说市长与我握手的照片,精装制作,即日上墙。
11月18日
谁也不会料到,今天的日记,是用公安局信纸写的,时间:11月18日夜。地点:市公安局犯罪嫌疑人留置室。这留置室在八楼,也是公安局的顶楼,窗和门都有钢铁护栏,外面的亮光映在窗的护栏上,闪着冰冷的寒光,这铁窗密封一点都不好,夜风挤进来,使我一个寒噤接一个寒噤。我下意识的摸烟,兜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,手机什么的都被封存了。我的面前只有纸和笔,警察让我写交代材料,我交代什么,我犯了什么法,你们为什么抓我,我提出这些问题时心里很虚,警察说我们怎么不抓别人呢?我们盯住你很久了。我想起了那夜尾随我的车,警察为什么盯我,哪个环节出了问题?不管怎么想,既然被抓了,肯定有抓我的证据,看来我是在劫难逃了,自由将离我而去。一抬头,看见“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”八个大字,在灯光的映照中闪闪放光,我胆颤心寒。
几个小时前,我西装革履,神采飞扬,还在主持着紫蔷薇三周年联欢晚会,老婆、惠、吴云也都在场,气氛欢快热烈,一个节目比一个节目精彩,当晚会进入到齐声合唱《爱的奉献》时,达到了高潮,这时,我却被两个警察叫到了一边,接着他们确认了我的身份,亮出了传唤证,晚会怎么进行,我没有心思去想了,瞬间,我就来到这八楼。 而几十个小时前,热烈的掌声中,市长还握着我的手。反差是如此之大,真是“朝为座上客 暮为阶下囚”。
到底是哪出了问题,我一头雾水。我开始猜疑,我估计有人举报,举报人一定与我或惠有怨愤,会不会是虾?从第一次体育场见到他,我就发现他对我是仇视的目光,惠是他的前妻,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留恋惠,他不会看不出我和惠的关系,可能他想象我和惠早已是地下夫妻。紫蔷薇曾经是他的,惠也曾经是他的,如今紫蔷薇日进斗金,而他的洗头房却风雨飘摇,他的心态不可能平和,尽管我们出事对他没有一点实质的益处,甚至对他有害处,惠倒了霉,他撇点油都不可能了。但人就是这样,有时损人不利己,也去干,为什么?就因为自己的心态,一天到晚就是盼望着别人倒霉,从中调剂自己那颗不平衡的心,这种人不在少数,甚至可以说大多数人都在不同程度上有这种心理特征,修养好的人士,心里有种芳香剂,当此种污浊的气息刚一出现,理智就会打开他的芳香剂,驱走它。我不知道人的本性,有多少是劣质的,但我知道人后天的修养,能抑制这些劣质的细胞泛滥,良好的修养来自道德的教化,文明的熏陶,法律的威慑。那只虾,简直就是个一点修养没有的无赖,我分析背后捅刀子的极有可能是虾。这样想着,不觉自己也有点脸热,自己的所作所为,算是有修养的人吗?如果自以为是,怎么会被请上这八楼!
我的第二个怀疑对象是吴云,我知道吴云深深的爱着我,爱的越深,受的伤害越大,因为她知道我爱惠,尽管电视塔下,我抱了他,也流了泪,但这不代表我从此舍弃惠去一心一意的爱她。人们习惯向爱情要结果,就是我离开惠,我还有家有老婆,再退一步讲,老婆也不要了,我也不会和她有结果,她应该知道,我有颗孤傲的心,它不会依附到一个风尘女子身上,我们俩之间开的这朵花,注定是黑玫瑰。自己得不到的,宁愿毁灭它也不让别人得到,也算是某一类人的共性吧,就像股民,自己赔的败了家,于是盼着股市大跌暴跌,大家都败家,没钱了简朴生活,但不会跳楼,而自己赔光了后,看到股市转牛,牛气冲天,人人都发财,他就有跳楼的危险了。自己珍爱的得不到,眼巴巴看着别人享有,吴云能够容忍吗,138米高的电视塔都敢跳,去公安局举个报岂不是区区小事。假如真是吴云举报,更坏菜了,我的管理内幕她一清二楚,我恐怕要吃几年窝窝头了。
第三个怀疑对象是我的大舅哥,我和老婆结婚,他就极力反对,我们俩亲戚虽近,但亲情疏远。我承认,我虽不喜欢这棵大树,但我却在树下乘凉。我进入紫蔷薇,有了大房子,开上了轿车,他不会不知道。不说我喜不喜欢他,他的智商我很服气,他的能力我更服气,他比我大不了几岁,家族亲戚中,没有人在朝为官,也就是说头上没有星光照耀,完全靠自己的能力,当上了副局,的确不简单。我考虑,也许我进入娱乐场所,对他的影响不小,他本来就看不上我,估计这次八楼一行,是他的授意。如果是这样,我倒踏实了许多,怎么着他也不会往死里整我,他就这么一个妹妹。大不了教训教训我了事,我认,说心里话,我愧疚!调理调理我,应该。此时我想起了老婆,她一定快疯了,想到这,我心里热乎乎的!
凭窗遥望,已是万家灯火,每一扇桔红色的窗口,都透出家的宁静与温馨,这更加使我倍感凄惶,又一阵强风吹来,吹得我瑟瑟发抖。其实,每个晚上,都有无数个桔红色的窗,只是在八楼的这个晚上,我感觉那些窗离我好远,象是在另一个世界。我也曾经拥有那样的窗,但从没有觉得它有什么温馨。遥望自己家的方向,寻找自家的窗,心里漾起说不出的滋味。窗不会变,望窗的人也没有变,可今日望窗的感觉与往日却是大不一样。一扇窗内一个家,不是家家都安详,有的吵,有的闹,有的离,有的散,真应该让这些人象我一样关到八楼,感受一下我此时的感觉,感受一下有家不能回的感觉。我望着,思绪烦乱,一扇扇亮窗相继黑暗,午夜临近的时候,亮着窗子已零星可数,进而是无边的黑夜,我的心头涌入一股股黑色的泥石流,压过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悲哀。我的头顶住钢铁窗栏,真想此时来一场8级地震,毁灭一切,荡平一切。
此时已过午夜,以下这段文字应属11月19日了。我根本没有办法睡觉,屋里有张光板床,床上是有些干草,我就是困死,我也不会蹴成一团歪倒在这个床上,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,尽管要比现在歪斜在窗框好受许多。这床,曾经躺过些什么人?或许有的已经吃了枪子。我受教育多年,也教育别人多年,这张床与我应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,可就在这样一个夜晚,我不得不面对这张床,它不停的招呼我躺下,冷笑着诱惑我。身心俱疲的我强打精神,拒绝它的诱惑。夜,死一般寂静,寒虫的呻吟声,好像是哆哆嗦嗦,没有月亮,点点寒星呈现惨淡的白色,遥遥的望着我。一时感觉自己好凄惨,进而好委屈,眼睛就湿了,老婆,惠,吴云,你们可知道我此时的光景?
每天都有一个黎明,不知道已有多少个日子,黎明都在我的酣眠中悄悄离去。记得小时候,总是被父母早早的叫起来,去洼里割草,背着框头,望着东方铺亮,大红的太阳冒嘴儿,湿漉漉的草鲜绿,散发出清新的气息,那时的黎明永远是我心中的诗!当太阳一竿子高的时候,我背着满满的一框草,高高兴兴的回家,村里人都夸我是个勤劳的好小子,我把草分给猪羊,看着它们吃得那么香甜,我高兴的不得了。早饭有粥,红瓤山芋粥,娘熬的好甜!如今,父母都已远去了,再也不会回来,那样的黎明与早晨,深深的收藏在我的记忆里,在八楼的这个黎明时段,一次次止不住的回放。我开始向往我的家乡,并且越来越强烈,我想如果我还能出去,我打算去过乡村生活,厚道的族人们老乡们一定会容留我。在村庄的黎明,有鸡鸣高一声低一声的伴奏,而这市里,先是稀薄的马达聒噪,接着越来越浓,太阳还没有出来,就已经组成一片轰鸣了,接下来,一切都匆匆,人匆匆,车匆匆,心也匆匆,我感觉好累。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,一夜过来,我已经狼狈不堪。白天来了,在白天里我会怎么样?无从得知。如今公安留置时间不能超过24小时,最长不得超过48小时,我想,如果24小时不放我,就严重了,48小时再不放,就该转捕了,前途迷茫。
11月19日
现在是11月19日22时,昨天上8楼的时间是23时,离24小时的留置时间还差1小时。如果超过24小时,我就凶多吉少了。尽管我两个白天一个黑夜没有合眼,但紧张的心情拒绝了睡意。今天一整天,我被传询多次,每一页的询问笔录,都要我按手印,看看我的血色食指,心中十分屈辱,这捏笔写文章的手指,曾经通过它的劳作,无数篇美文见报。和老婆谈恋爱的时候,老婆曾经无数次亲过它,轻轻的咬过它,老婆还说过将来我们要是离婚,她什么都不要,就要这一指头。而眼下,它成为了犯罪嫌疑人的一部分,它象是渗出了鲜血。我使劲在我的衣服上揉搓它,这红色却是如此的顽固,如今假货颇多,这印油是真的。
日记写到这,半小时又过去了,随着24小时的一步步逼近,我的心一寸一寸往上提。我摘耳细听,渴望传来脚步声,开锁声,可这8楼静的能听到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。再有10分钟就到点了,我的心不再往上提,而是往下坠,我失望了,进而绝望了,万念俱灰,我从此将开始铁窗生涯。老婆,功利的老婆,虚荣的老婆,疼我爱我的老婆,你好自为之吧,一个人住着那么大的房子,多舒服啊!惠,理智的惠,聪明的惠,优雅的惠,我们的爱情从此夭折,我们不可能许多年后再续情缘,如果是10年,那时你已经是奔60岁的人了。吴云,青春的吴云,美丽的吴云,火热的吴云,回东北老家吧,做点力所能及的事,别再渴望发达,平凡是福,平安更是福。我呢,我无所谓了,心一死,什么都无所谓,活着就在高墙内成为行尸走肉,死了就死了,也摆脱了。听说过,人死后过了鬼门关就是奈何桥,奈何桥上有一老太叫孟婆,孟婆做的一手好汤叫孟婆汤,死鬼们喝了孟婆汤,就把人世间的事忘的干干净净,于是,阴间阳间两个世界,再无瓜葛。此时,我特想提前见孟婆,讨上一碗汤,什么都不再记起,把一切都忘记。
我彻底的绝望,使我踏实下来,这时感到身体像是没有了骨架,除了呼吸,没有了一点力气,一闭眼就糊涂了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有人上了8楼我不知道,有人开了铁门我也不知道,有人摇我脑袋,我勉强睁开眼,见是老婆,老婆流着泪说:起来,咱回家!
11月20日
现在在家里写日记,老婆在卧室躺着输液。我在8楼难受了24小时,老婆这24小时比我还难受,水米未进。我的大舅哥坚持原则,不徇私情,公事公办,并且还督促下属,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老婆和哥哥闹翻了,我的大舅哥说,就是脱离了兄妹关系也要严厉查办。如果大舅哥真的是包青天,我认了,我想他的行为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与紫蔷薇没有一丝关系,他决意要先关我48小时,只要他签字就可以,他有这个权力。当我的大舅哥正给来办手续的两位警察签字的当口,老婆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农药,打开就喝,这一瓶农药被夺下,俩警察都急眼了,说:局长你铁面无私,我们敬佩,我们抓治安,不能越抓越乱吧,再说,我们也没有查出他的违法证据,只是管理不善,放了他吧。我的48小时终于变成了24小时。当然,这一幕是我大舅哥愿意看到的,会传为佳话,会成为他为官的资本。
我守着老婆,看着这个为我喝农药的女人,还有什么不可以原谅她的呢,谁不功利?谁不虚荣?想想我几个月来的魂不守舍,再看看酣睡中憔悴的老婆,我的眼睛开始朦胧,我握着老婆那只没有插入针管手,她的体温流入我的体内,流到我的心里,此时我心中默默的承诺: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!
惠买了好多东西来看我老婆和我,惠进门的时候,老婆还在打着点滴酣睡,太困了,太乏了,太累了!这个时候,她不会再有哪根神经醒着值班。惠的脸色也很苍白,没有一丝血色,眼睛水亮,好象一不留神泪水就会溢出。惠没有说什么,默默的在我老婆旁边坐了一会儿,为她掖了掖被子。
我们来到客厅,惠泪盈盈的望着我,好一会才说:你受苦了!惠说着要扑到我怀里的,我扭身去点烟。惠告诉我,我被传询后,惠就叫来了吴云,让她暂时支撑起紫蔷薇,所以没有停业。惠是法人,自知摆脱不了干系,好在惠被传唤后就放了,让她准备违规经营罚款。惠交了3万,我也算是被从轻处理。惠说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,她正在托人托关系多方打听。惠让好好静养。惠还说没有什么大不了,我们这样的公司,公安不会把我们一杠子敲死,我们交罚款,补充他们的办案经费,对咱们市的治安也是贡献,他们吃鱼,不会竭泽而渔的。也许事实就是这样,但我觉得别扭,象是心里鼓起出个包。
11月21日
至于是哪儿出了问题,让我在一生的时间里有这样的24小时,目前还没有消息,惠说花多少钱也要弄清楚,找不到病灶,心中永无宁日。老婆好多了,我做了虾酱炒鸡蛋,她吃了好多,吃着还绷着脸,她说不为别的,就为她哥,一奶同胞,怎么就这么狠心!我说算了吧,我自作自受。老婆白了我一眼,说:你后悔了?我不语。老婆说:想想也值,我同事他哥,开车轧死个人才陪了11万,咱这房子咱这车,少说也的50万,够死好几回的了。好不中听!老婆吃痛快了,用筷子抠着牙缝语音不清还再继续说:咱这步走对了,知道不,房子又涨价了,咱这房子一转手就能赚10万。我转身去了卫生间。老婆大声说:你收拾桌子吧,我还是浑身没劲儿。我也大声说:我不!老婆说:去了趟局里,吃了枪药了?
吴云来了短信:还好吗?我都惦记疯了,想死你了!我关了机,继而又打开,我知道电视塔138米高。我回复:我很好,勿念!
我感到烦躁憋闷,到阳台上打开窗户,立时,聒噪与喧嚣冲撞而来,夹杂着汽车尾气和锅炉煤烟的气息,我忽然想起了老家。老家在古洋河畔,那里静谧安详,冰冻时节,河上冰如玉,三三两两的孩童在冰上撒尜尜,也叫转陀螺,有的小孩嘴里含着冰块,也不误抽打尜尜。河滩上有一泵房,泵房边是间茅草屋,我党哥在那里看泵,他瘸,一生一个人,但拉起二胡音儿是音儿调儿是调儿,还眯着眼睛摇头晃脑,有人没人总是喜欢喝二两。下象棋爱使当头炮,我只要灭掉他的炮,棋招准乱套。我每次回家都去看他,拎上两瓶酒,下上几盘棋,看他拉上几段河北梆子,心情好的不得了。一转眼,几个月没有回老家了,忽的止不住的想家乡,我承认。我是性情中人,我搬起自行车,兀自向家乡而去,把这个喧嚣的城市丢到后边。
老家离市里50里,有两条路,津保公路好走,但远,乡村土路难走些,但近。我毫不犹豫下了土路,不为远近,我不喜欢各种车辆从我身边呼啸而过,我喜欢这土路的一路风景。自行车,可快可慢,悠哉游哉,好久没有走过这样的小路了,倍感亲切。看见麻雀,我扯上两嗓子,麻雀扑愣愣飞起,看见野兔钻入荒草,我扔下车子,撒丫子就追,知道追也白追,但还是要追,不为兔子,就为这追兔子的心情。把那个钢铁水泥堆积起来的城市,甩的远远的,把那些矫饰的表情和那些欲燃的目光,忘得干干净净,还有证券大厅前停靠的水泄不通的车辆,电信大厅前排队缴费的人群,马达声,喇叭声,手机铃声,警笛声等等一切一切,都远去!我要这乡村阳光,我要这广袤原野,我要这弯弯的小河,我要这清新的空气!
我刚上古洋河,手机响了,惠说:有事,我去接你,你在哪?我平静的说我在地狱,既而,我面向古洋河,撕心裂肺的大声疾呼:我----在--地---狱------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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